■薛向伟
二伯去世已经三年了。三年中我常想起有关他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留下的人生启示。
二伯身高一米七零,身材比例协调,身体一直硬朗板正,国字脸,长相威严。上世纪六十年代,他想报名参军,体检、政审都通过了,因为奶奶反对,只得作罢。我有时会想,二伯会不会有遗憾、有埋怨?
二伯勤快,60岁以后还在乡镇企业干活挣钱。一年下来,收入还是可以的。别的村民常会用羡慕的语气夸赞他,每每这时,二伯嘴上谦虚着,脸上则露出满足的神色。
二伯写得一笔好毛笔字。在印刷体对联兴起之前,村里家家户户过年的春联都会请他来写。这时,二伯总会带上那副棕红色边框平光镜,把条桌抬到院子里,准备好毛笔和墨汁,和村民裁好红纸、折好米字格,让来人站在条桌另一头,按纸、扯纸。写完上联,两人一起平扯着放在台阶上,用瓦片、石块压着晾,继续写下联。写完后就轮到下一家。有时一忙就是大半天。请写对联的人总会放下一盒烟或是一瓶罐头之类的小礼品作为谢礼。大伯和我们家的对联,二伯总会老早写好了送来。
二伯平时喜欢读书、看报。我上高中后,每次去他家,他嘘寒问暖一番后就和我讲历史故事。他和村民闲聊时,也会带上平光镜,绘声绘色地说起一些典故,不时夹杂几句评论,让人恍然大悟。
二伯一生自尊心强,不仅要自己的经济实力、地位在村里数得上,也一心想把子女生活各方面安顿好。他有两个儿子,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三、老四,我喊三哥、四哥。他们俩都在镇上买了房子,平时住在那里。那年春节,三哥回村里拜完年要返程,二妈给他带家里的东西,二伯还在旁边提醒:“记得把那麦饭带上。”当时他们邻居家有喜事,二伯还提醒三哥别忘了。当时三哥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人情世故都懂,原本也不用嘱咐的。
几年前,二伯感觉身体不适,但没怎么在意,后来严重了才去县里检查,换了两三家医院确诊是胰腺癌,县里治不了,只能去市里。由于各种原因,只能保守治疗。后来病情更加严重,就化疗。第一次化疗后,他感觉病痛减轻了,心情愉快,幻想着能治愈,还要第二次化疗。他不知道,第一次化疗时医生已经下了结论,最多只能维持大半年。二次化疗时他很难受,不得不中断,之后身体每况愈下。
二伯走了,永远地走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凡事总想求得圆满顺遂。其实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事事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