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
“没有亲人的老宅，反而每次离开更加刻骨铭心，毕竟这里记载了父母一辈子的辛苦，也留下了自己儿时的成长记忆。”近日，偶然在网上刷到江苏徐州范先生跪别老家，在门口三次叩首后锁上大门离开的视频。
视频中，范先生伏地叩首的样子，让人心痛。心痛之余，心中涌起一丝忧伤——人到中年，谁能保证，范先生的今天，不会就是自己将来的某一天？
在千里之外的老家，住着我年过古稀的老母亲。父亲二十多年前离世，我们兄弟常年在外地工作，平常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年轻的时候不懂珍惜，以为母亲身体尚好，有时两三年才回一趟老家。等到明白老人的衰老，就像村口老杨树上的黄叶，终会在秋风中一片一片飘落，自己也已两鬓泛白。
2018年元旦，故乡突降大雪，天寒地冻，母亲早起不慎摔倒。第二天凌晨，我急匆匆乘机赶回老家。看到病床上母亲的那一刻，心中生出万般悔恨，为自己的少不更事自责，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多回家陪伴母亲。
之后，每年我都会回家两三趟，有时是春节、暑假，有时是清明节、国庆节，也有几次，是因为母亲生病。回家多了，村里人口中的问候也由“你回来了”，变成“你又回来了”。
有一次出差路过老家，我未提前告知母亲。黄昏时分，当我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母亲既惊讶又高兴。我只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就离开了。但与母亲一起看电视、锄地、散步、聊天的细节，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在远离故乡的日子里，我多以打电话的方式与母亲联系。最近几年，母亲学会了使用微信，我隔三岔五与她视频通话。通过老家客厅的监控，我也可以获知母亲一天的生活情况。即便如此，心中的担忧，一直未曾减少。
今年国庆节前夕，母亲突发心脏病住院，我专程赶回去陪护。出院那天，我陪她去商场购物，看到有一家鞋店，便拉着她走了进去。我帮着挑了好几双鞋，母亲都不满意。我问：“您想买双什么样的鞋？”母亲笑着说：“我想买双黑布鞋，老了以后穿的。”听着母亲的话语，我的心中越来越难受，眼睛不知不觉间迷上了一层薄雾。我转过头去，不想让母亲看到我的样子。母亲大概也看出了我的异样，一路上未再言语。
自从大学毕业那年南下从军，一晃二十多年过去。数年前，兄长们将老屋推掉，在旧址上修了新房之后，我在老家就成了“无房之人”。近几年，每次回家休假，我都住在大哥的房子里。要是有一天，母亲离开了我们，我还会经常回到故乡吗？回到故乡，谁会陪我一起散步？我又陪谁一起聊天？想到这里，忍不住黯然神伤。
“希望在外的游子都能多回家看看，其实老人老去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在视频的最后，范先生如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有老人的故乡，才是真正的故乡。老人在一天一天老去，故乡终将渐行渐远。珍惜当下的每一天，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