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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三亚晨报

日期: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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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鹿回头       上一篇    下一篇

  ■吴松

  1973年9月,我刚满10岁,随父母来荔枝沟生活。父亲在荔枝沟中学任职,母亲做缝纫工。父亲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母亲干的是集体工,做多得多做少得少,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人情世故全靠打拼。家务,我和二弟包揽了。

  二弟身子薄,做不了重力活,只能做一些煮饭之类的活计。因此,担水的责任落在我的肩膀上。别看我年纪尚小,之前几年的担水磨砺,已经淬炼成一个壮实的大孩子,挑起两个装满一百斤水的铁桶,不会再出现初时担担的狼狈模样。

  荔枝沟供销社后面有一口井,井面很宽,井沿不高,水深约三米,可以满足供销社、周边机关和居民的生活饮用。

  我每天必须挑足五担水,才能满足一家人的日常之需。每天下午放学回家,便麻利地挑起那双再熟悉不过的铁桶朝着井的方向奔去。过一段油棕林,又过一条沙马路和一大块空地,再跨一条供水厂的供水渠,就到井头了。夕阳西下,气温渐渐地降了下来。这时大人小孩都聚拢到井头,妇女们洗衣唠嗑,小孩儿玩得欢了,脱光衣服,把一盆盆的水泼向对方。

  在挑水的过程,我认识了一个小伙伴,他家就在我家后面的不远处。他长我一岁,是家中长子。每天下午放学,他总是很准时地挑着一双水桶来我家,结伴而行,一路说说笑笑。路程较远,一个来回要走七八百米,每趟挑水到马路边,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水桶,坐在扁担上聊会天,稍作休息后又挑起水桶。

  “挑水工”我一直干到十五岁,原因是读初中了,学习任务繁重。父亲请来工人在后院的一角挖了一口土井,深两三米,倒入一小袋粗盐,之前混浊的井水变得十分的清澈。井壁和井外围不砌砖,只是在周边铺上一些碎石沙砾。父亲找来两条粗大的方木横架在井口两头,用于落脚打水。从此,一家人的生活和瓜果蔬菜的灌溉实现了用水自由。

  这口土井的诞生,也方便了周边的居民。每天,他们都挑着水桶到我家来取水,有的还在井边洗衣洗被。为方便大家出入,父亲拆去了院子的篱笆,让出一道口子来。

  后来,二弟和我相继考上了崖县中学(今三亚一中)。哥弟俩都住校读书,周日才回家,家务活全压在小弟小妹身上。父亲有一次探望老朋友,见他家有一口泵井,使用起来非常方便。父亲问打井的价钱,回答是一千六百元——当时这可是“大钱”了,况且我和二弟在一中读书,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但家里的情况明摆着,小弟小妹尚小,做不了打水的事。父母商量了一下,把准备扩建房子的钱挤出一些建造泵井。

  之后,左邻右舍挑着水桶来泵井取水。

  但手摇泵井也有不足之处,每摇一次泵柄才岀一股水,耗时费力。为解决这个问题,父亲到五金店买了一台小型发动机安装在泵井上,只要轻轻合上开关,水便持续不断地涌上来,且岀水量更大。

  后来,日子越来越好。我家把铺面租岀去,经济收入明显增长。加上我参加工作,二弟大学毕业,家里花销自然少了,也有了一些积蓄。而且,自来水接到各家各户,我们自此告别了饮用井水。

  父亲去世了,但那口泵井仍在。它不仅是井,更是一种情怀,是父亲乐观助人情怀。它是一种思念,每当看到它,父亲的身躯立即站在我的眼前,思念之情犹如那股股井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