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霞
此时的她,头戴草帽,手里拿着短柄的锄头,正站在葫芦古镇的一大片向日葵地前,热心地跟游客讲着什么。
此时的他,戴着墨镜,手拿相机,站在离她不远的一片花海里拍照。拍着拍着,他停了下来,仿佛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回忆里出现无数次的声音。
他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很快地摇摇头。不会这么巧吧,那个熟悉的声音会是她?他又拍了几张照片,有些心不在焉,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
几个游客正在围着她说话。他试探地喊了一声:金兰?女人转过头。呆怔片刻,随即惊喜地喊出:老潘?
这缘分还真是很奇妙。他们分别二十多年后,在这个温暖的午后重逢了。
寒暄过后,金兰说,她是退休以后才来葫芦古镇工作的。她举起手里的锄头,“我是这里的花匠。”
老潘笑了,“让自己的身边开满鲜花,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嘛!”
金兰的脸红了,“你还记得?”
老潘笑了,“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老潘和金兰两个人一批进的工厂。那时金兰在机关技术处,老潘是下面的车间技术员。有一次由于老潘的疏忽,画的图纸出现了错误,是金兰帮他检查出错误,又帮他重新改过,让他在实习期结束后顺利转正。金兰的这份情老潘一直铭记在心。那时的老潘也是金兰众多的爱慕者之一,可是,他觉得配不上漂亮的金兰,一直没敢追求。
后来,金兰跟机关办公室的一个小伙子结了婚,老潘也和车间一个女工结婚生女。
那时住平房,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带园子的小院子。别人家的园子都种一些蔬菜,金兰却在园子里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还有向日葵。婆婆瞪眼,丈夫生气。那个年代不讲浪漫,金兰成了丈夫和婆婆眼中不会过日子女人。后来,丈夫与金兰离婚,还把这件事当做其中的一条“罪状”。
金兰离婚之时,老潘老伴早已病故。老潘的内心又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可是没等燃烧,被女儿的一盆冷水给浇灭了。闺女说得决绝,小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挺狠:“你要是敢娶金兰,我就立刻去找我妈。”老潘不敢赌。在金兰热切的目光中,老潘做了“逃兵”,就像年轻时,他没有勇气表白一样。后来,老潘带着女儿去了省城,金兰后来也离开工厂调到市里工作。
金兰问:“你不是跟你女儿在省城吗,回来是旅游?”
老潘说:“是啊,闺女给做的攻略。她前一阵子跟同事旅游来过这里,回去后说啥也要我来这里走一趟。”
金兰带着老潘在葫芦古镇里走了一圈,又带他在古镇大舞台看了一场演出。
晚上老潘躺在宾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金兰这么多年还是单身一个人。想想自己两次都当了“逃兵”,心里不是滋味。可是这次,他更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当年女儿说的话言犹在耳。如今面对金兰,他采取的还是回避。白天分别后,他拒绝了金兰留他住几天的邀请,明天就想返回省城。
第二天一大早,老潘就退了房,准备去高铁站。坐在出租车上,老潘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想着昨天分别时,金兰还跟他开玩笑:“老潘别走了,来这里,和我一起种花吧。”他的心越来越空,就像被摘掉了五脏六腑。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女儿的来电。听着听着,老潘的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还没等撂下电话,他就急急地喊:“转头,转头。”在司机疑惑的目光中,老潘只顾着说:“好,好。”
在那大片的向日葵前,金兰看见老潘的一瞬间,笑了。
老潘看着她,有点语无伦次:“你看,向日葵也在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