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华
别被炮仗竹的“竹”字迷惑,其实它更像草。花坛上垂下一丛丛细长的茎,半米至一米,长短不等。上结小红花,亦细长。幼时,村中小卖店把整挂鞭炮拆开卖。最小的一种,一分钱三个,红色,比火柴棍略粗,偶在手中爆炸,吓一跳而已,不会造成重大伤害。小红花极像那种小鞭炮。一根草茎上一朵花,排列在一起,恰如一挂鞭炮。
天下万物,一物之相貌,与另一物相似,不会毫无来由。定是冥冥之中有谁做了暗示,万物遵从。
还是幼时,邻居家一只狗喜学驴叫。早晨的驴子先闷哼做情绪酝酿,再抬起头,仰天长叹,啊,额哼,额哼,啊。狗也仰天长叹,啊,额哼,额哼,啊。总学不像,态度却认真。主人深恶痛绝,每每听到,气得拿砖头砸它。
殊不知,动物和动物,植物和植物,动植物以及山海星空之间,互有所感,进而如影随形,声情并茂,并不意外。只是将这样一种小巧的花描述为炮仗,虽形象,观者也连说“像”、“很像”,却缺了必要的诗意。且,炮仗与这种植物谁先谁后,不得而知。炮仗竹也许更像另一种事物,而那种事物我们完全没见过。
虎刺梅
多年前在长春居住,养过一盆虎刺梅。购自早市,柔嫩一条茎,放在窗台上,随时要死的样子。然一年后,不知不觉茎壮叶绿,偶尔开些若隐若现小红花。东北地区,室内有暖气,一年四季几恒温,盆中物开开落落,不随季节随心情。十来年间,盛开多少次,凋谢多少次,全不知道,也没人管它。只记得叶片卵形,不太大。茎有一尺多高,黑黑的,一个指头粗,从下至上,布满硬刺,单独的一根,擎天一柱。搬动花盆时,全株摇摇晃晃,像个站不稳的胖子。我要小心别让它蹭着,一蹭见血。
南迁后,虎刺梅被送到了妹妹家。苦寒之地,室内总需点缀一点绿色。品种、长相倒不特别挑剔。
再见虎刺梅,在深圳立新湖畔。种在地上的两大棵。枝枝叉叉颇多。大致分三部分,最下面,极类仙人掌的绿色根茎,三棱状,每条棱上都排列着硬刺。这一部分约一米高。其上,黑色的木质枝条,依然尺余,布满刺,摸上去扎手,不摸扎眼睛。枝条顶端为红色小花,两个半圆形的花片,交叉敞开着,成为一朵。四五朵小花又凑成一片。旁边伴有黄色的,更小的花,星星点缀。
凑近了看,黑枝条出自仙人掌茎,直观是,黑枝条硬插入仙人掌片,乃至有斑白的茬口。
比起当年室内物,生生多了看上去性质不同的下半部分。这大地上长出的东西,跟盆里养的,真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