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曦
屈指数来,阿猛已三次“空降”三亚了。他钟情于天之涯的椰风海韵,一到“冲浪圣地”后海,立马电召远在海口的阿智、近在三亚市区的我前去一叙。同窗好友自彩云之南来,不亦乐乎。
后海就在海棠湾伸向大海的一座半岛上,临海处横着一脉青山,藏着一个“皇后湾”,湾内风平浪静,挤满了踏板冲浪的红男绿女。湾外风大浪急,波涛汹涌。我们约定,在旖旎风光里的渔港码头海鲜坊会面。
村子里熙熙攘攘。我弃车步行,走上这一人间烟火气息浓郁的石板街。茶餐铺、咖啡馆、旅拍店等应接无暇,却时不时被并不平坦的石条磕绊,旅人拖着的拉杆箱“咯嗞咯嗞”响,像极了节奏并不规整的现代音乐。
我转入一条古旧巷子。石板路两旁,造型各异的小楼,又有着相似的面孔:红木窗棂雕着浪花卷云,飞檐翘角带着海浪卷,屋顶为蓝、绿琉璃瓦装饰,好一派疍家民居风貌。正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冷不丁闻到一股浓浓的晾晒海货的味道,果然看到巷口两竹筐海鱼——这种疍家人的寻常海货可是市场的紧俏货,唤醒了我孩提时“家宴”的记忆。那时,母亲常在下班后将咸鱼和五花肉往锅里一丢,加水一煲便可美美地饱餐一顿。
回味着,我踱进一条弯曲的巷子,一口古井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帘,一旁路牌上赫然写着“古井巷”。哦,不经意间走进了疍家人最初在后海居住的街巷。从井台、围栏修建的考究来看,跟我见过的“龙盘井”相似,这使我想起一个规律:大凡疍家人聚居地,必定有一口老井。它源于一个“龙盘井”的传说。三亚的疍家人随海流逐鱼而居,其先人从闽粤桂沿海迁徙南下,坊传刚到三亚湾,憨厚能干的阿福领命寻找水源,经过一片茂密的草丛时,一条大白蛇突然从草丛里滑出,阿福被吓得魂飞魄散,随后告诉妻子阿彩时仍心有余悸。一天,天气阴暗,阿福一无所获,想起上回偶遇的大白蛇,便带阿彩拿上棍棒去那片草丛抓蛇充饥,刚到草丛边,又目睹大白蛇游出,方才恍然大悟:蛇出没的地方一定有水。两人循迹钻入草丛,一大滩水赫然出现,阿福激动得一个踉跄踩进水里,双手捧水喝下,甘甜可口。于是,疍家人就地挖掘,修建了一口大井,此井也就顺理成章唤作“龙盘井”。
日薄西山,我加快脚步,走到碧蓝似玻璃的大海边,一条垒砌巨大方石的堤坝,从细软柔沙上伸向海的深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堤坝尽头,矗立着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夜幕降临之时,它为进出后海的渔民照明坦途,为来往蜈支洲岛的游艇指明方位。此刻,一片橘红的暮色里,灯塔犹如一位姿态优美的舞者,在卖力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我终于先行抵达了相约之地,久未谋面的同窗伉俪及其孩子们也相继来到,彼此嘘寒问暖。猛嫂和智嫂模样和性格“涛声依旧”,阿智像吃了罐中的蜜一样“水嫩”。我呢,他们说依然年轻文艺。而阿猛,胸膛仍旧结实,坚毅的脸庞却爬上了些许皱纹……
后海醉人的不只是独特的风光,更有海鲜美食。清蒸石斑鱼、弓形大红“角虾”、疍家鱼饼鱼丸以及膏肥金黄的螃蟹粥,大人小孩无一例外大快朵颐。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阿猛阿智反客为主,要与我“共饮三大瓶”。我没有喝,他们咕咚咕咚……意料之外,阿智酣睡了,阿猛也迷糊了。
月出皇后湾,辉映银沙滩。良久,七八颗星天上,两三点雨湾前。
我得打道回府了。前往停车场,经过月华下的皇后湾,顿感热闹非凡。浪花反复洗涤过的银沙上,掀起夜间一波波狂欢,红男绿女和着豪放的漫天飞舞的流行音符手舞足蹈,仿佛要将自己抛出九霄云外……
电话铃声响起,捎来两位仁兄平安到达酒店的信息,我顿感轻松,相邀明月送我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