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
打记事起，我家两处老屋均居河边。现今，早已住上高品质楼宇，仍回想那方水土与依水而居的时光。丝丝河风，缕缕炊烟，依依垂柳，滋润惬意，令我魂牵梦萦。
儿时，老屋后有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细腰处几米宽，由古运河穿闸引入，烟火两岸，柳槐葱郁，放眼望去，宛如画卷。
那时的老屋，其实就是屋内住人、屋顶住雀的茅草房，几乎四壁空空，粮柜、水缸、老灶台等占了边边角角，简陋而拥挤。一家六口起居老屋，除爷爷和父亲下地农忙，母亲教书以及拉扯年幼的我们，大人们一回家，则忙于担水、淘米、洗衣、做饭。
长辈们严禁我们姊妹仨到河边玩耍。我天性顽皮，偷偷溜到屋后“打水漂”，看大人捞鱼摸虾、拿树枝竹竿采菱角。也常蹲在水边，捧水喝一口、洗把脸，盯着水草旁的小鱼傻傻发呆，对水的世界充满好奇。最开心的，莫过炎炎夏日，爷爷抑或父亲带我下河洗澡，得以和水亲密接触。
有一次，一只鸭子吃饱喝足后，就地在河边小树林“嘎嘎”下蛋，我瞧见暗自窃喜，悄悄捡上一枚，心里美滋滋的。河岸小树林，起伏茂密，是我和发小们捉迷藏的好去处。一棵桑树，斜躺河面，枝头挂满桑葚，十分诱人。我虽小不识水性，但爱爬树，小心攀上去，骑在树杈，边玩边摘边吃，嘴上乌漆麻黑。
依水四季，河清岸靓，哪怕冬天老屋屋檐垂挂冰凌、河面结冰也別有一番情趣——尽管满身棉衣，小脸冻得通红，连手都生出冻疮。我家与外婆家只一河之隔，母亲要想带我们仨回娘家，需上坡下坡绕一大圈，有时有事只能隔河喊话。一到隆冬，冰冻三尺，母亲呵护我们踏冰过河，个个兴奋不已。
我六七岁的时候，勤劳要强的爷爷和父母，拿出积攒多年的“箱底钱”，盖新房搬新家，依然依水而居。此后，我学会了游泳，肆意和小伙伴们打水仗。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不仅用水、浇灌方便，曾几回，因暴雨水涨，早晨大人们起床做饭时，意外目睹甲鱼螃蟹爬上门来，喜得不可思议。毫不夸张，那时用竹片和纱布做个一米见方的兜子，再撒点湿炒面作诱饵，往水里一沉，几分钟后慢慢提起，便能捉到一把活蹦乱跳的河虾。
河滩之上，田野气息浓郁，长满了庄稼蔬菜。柳梢蝉鸣的夏季，那方风水宝地，自然是蜻蜓、蝴蝶、蜜蜂等虫儿的天堂。我们姊妹仨不知捉了多少，放在蚊帐内，装入瓶子里。特別是萤火虫，晚间一闪一闪，好玩极了。那片芦苇，鸟雀穿梭，我常挽裤光脚钻进去探奇，脚扎破了瞒不住，只好哭鼻子找大人。
每当油菜花金灿灿时，我时常徜徉其中，背课文、看小人儿书，惬意地躺在地上，享春暖河风，望抹抹云朵。也常沿河岸踏青，涟漪荡漾，总有望不尽的风景。
在水一方，我如依依小柳渐渐茁壮，又若河滩尖芦笋拔地节节高。但漫天霞光下的彼岸、南来北往的船帆，仍在我的心里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