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劼
整理资料，翻出2009年那一摞“旧时光”——孩子们稚嫩的作业。书柜清空过一次又一次，我却舍不得丢掉它们。当年那批小家伙，如今该参加工作了吧？翻开这些作业本，我仍依稀听见他们充满稚气的声音：“Good morning, Ms Lin！”
那时，没有现成的奖励印章，我靠手工剪红花来奖励孩子们。我担任教学的班级多，自己忙不过来，全家帮我剪红花，连我那八十多岁的婆婆，每天戴着老花镜也在帮忙。孩子们把获得的奖励粘在书上、手上、额头上——谁读得好，谁就能让“春天”开在自己身上。
在我的班上，有一个叫瑞吉的孩子，身患残疾，行动和表达都比同龄人缓慢。起初，他不敢上台，一点自信都没有，每次叫他总是摇摇头。我跟全班同学说，瑞吉是Ms Lin的宝贝，也是我们全班的宝贝，大家都来呵护他。每当他向前迈出一小步，我就送他一朵小红花。慢慢地，孩子不再害怕，全班同学也学会耐心等待他上台。每一次，他总是笑眯眯的。台下的孩子也不再催促，而是安静地望着他，用眼神告诉他：“别怕”。
瑞吉的爸爸是市场卖菜的商贩，每天早早出门，很晚才回家。可无论多累，他都时刻关注我们的课堂，关注自己的孩子。他告诉我说，他把孩子得到的小红花用线串成一串，挂在家里显眼的地方。晚上回家，最高兴的是孩子又兴奋地递给他一朵小红花。一朵一朵，一天一天积攒希望。每次我去市场遇见瑞吉爸爸时，他都会说：“老师啊，你的小红花作用可大啦！”
花剪了一篮又一篮，孩子们把“勇气”“自信”“开心”也装了一篮又一篮。晚上，为了第二天早上关于颜色的课，我又摊开彩纸剪了起来。这么多年，同样的动作重复上万次，可我一点儿没觉得枯燥——每一次剪刀开合，觉得都在为孩子裁出一片更大的天空。
有人说，分数是衡量教学的标尺，但在我看来，同学们眼里燃起的火苗，才是课堂真正的方向标。孩子们从怯生生到昂起头，从“蚊子哼”到“自信喊”，从“老师我不会”到“Let me try！”——这些，哪一朵不是剪的小红花结出的果实？我忽然明白，自己剪的从来不是花，而是一把把钥匙——帮孩子们打开自己心灵的钥匙。让那个颤巍巍的孩子，一步、两步，从讲台走向自己的舞台。
只要孩子们需要，我的剪刀就不会生锈。下一次“咔嚓”声响起，希望又有一个小朋友因为那朵花，头抬得更高，脚踏得更实。 这，便是我三十余年不舍得离开讲台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