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瑜
我正在书法教室练字,忽接到办公室电话,说我的离岗申请已通过,十月份就不用来学校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震动了一下,落笔沉思,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凝视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点敲打树叶“沙沙”作响。校园里,孩子的读书声和雨声相互交织着,沁人心脾,泛起层层涟漪。我自感周遭的寂静。偌大书法教室唯我一人,空荡荡的。这雨声、读书声,让我的心绪变得更加潮湿。我仿佛站在旧时空里——经过三十八年的教育生涯,我即将离开教学岗位。
从台楼小学、林旺小学到三亚九小,我感受过春风的缠绵,也体验过秋天的丰硕。
1987年8月的一天,我从东方师范学校毕业,怀揣美好憧憬,来到台楼小学。我骑着一辆旧单车,载着一个父母结婚时用过的皮箱,里面装着几件衣物及生活用品。穿行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中,影子与透过橡胶林的斑驳光线叠印在一起,一路欢笑一路歌。
在台楼小学三年中,我带着年轻人的“蛮劲”,以校为家,和学生打成一片。远在六罗村的学生跋山涉水到台楼小学读书,晚上在教室里把书桌搬到一起,躺在上面睡觉;放学后,在教师宿舍后的空地上架起炉灶烧火做饭,菜是水煮青菜。十多个用石块垒起的小灶升腾起的炊烟,是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求,是他们走出山沟沟的希望。我努力为孩子们的成长道路铺上鲜花,让他们多掌握一些知识。学生毕业聚会,我利用空余时间带领学生上山砍柴,卖了一百五十元,换来食材。晚上,孩子们围着篝火唱呀跳呀,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也温暖了我的心。
在台楼小学度过三年,因调动离开时,村委会主任握着我的手说:“孩子和老师都舍不得你离开。”这样朴素的语言,对我是莫大的安慰和鼓舞。
多年后的一天,我开车带着妻子和女儿重回当年的台楼小学,让她们“忆苦思甜”。车在弯弯曲曲的山路行驶,女儿惊讶地问:“爸爸,您当年的学校那么偏僻,生活那么艰苦,为什么不辞掉教师职务,去外面打工?”我回眸一笑。孩子怎能了解我当时的心呢?
我从台楼小学调到林旺中心小学,后通过竞岗进入三亚九小。岁月的无情、生活的磨练,一点点地改变我的容颜。但不管怎样,都改变不了对教育的初心,我执著地续写新的教育故事。时间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我驾着生命中的这条小舟前行,只盼行到水穷处、静看云起时,不知不觉已走过三十八年的教育历程。
我将不再是学校的一员,讲台生涯将定格于此。
我路过走廊,不时和同事点头打招呼。走到多媒体报告厅,我摸了摸大门。二十年前的一天,这里尚未建好,从全国各地招聘的五十二名教师站着开会,校长让我在会上点名。从那天起我视九小为家,和教职工们和睦相处、团结合作,在这片热土上耕耘、撒种、收获。
时间过得真快,学生们即将放学,我得收拾好物品准备离校。我先到五楼收好被子和枕头,再去收整书本和杂物。我打开抽屉,找出几本封面扉黄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我在九小二十年的工作情况。我轻轻地拭擦上面的灰尘。有一个本子已残缺不全,我还是整齐地收拾好。想想多年前,身为教师的父亲退休,连一张破损的试卷都舍不得丢掉,执意带回家,当时我百思不解。如今轮到我,才体悟到他当时的感受。
收拾好物品,我便和同事一一握手告别。
再见,三十八年的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