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
外公家早年在鹿回头村,有薄田六七亩,椰子树几百棵,又和两户人家合股买了一艘机帆渔船。一家人辛勤劳作,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
除了渔夫,外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郎中。当时,医院稀缺,村里连个私人诊所也没有。外公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只身到西岛一个族亲家里拜师求学,终学得一些治疗微恙的医术。
村里若有人头痛脑热、手脚脱臼、跌打扭伤等薄疾,外公都能做到手到病除。外公不行医,只是利用不作海时的空闲给患病的村民治疗,且从不收费。若有人给他钱物,他总是说:只是花些力气,草药也是在后园里就能采到,乡里乡亲的,收了钱物,我们就没乡亲可做了。
我年幼时,曾与外公外婆生活过一段时间。其间,我只要生病,外公就用他的土方子土疗法医治,效果往往出奇的好。有一次我口腔溃疡,舌头长出一个个绿豆大的疮泡,一咽口水,口腔四周疼痛难忍。且大腿窝里还长出一个鸽蛋大的肿块,无法行走。外公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让我张开嘴巴,仔细查看后说:小孩子心火大,容易起“火升”(舌疮)。说完转身到厨房,用碗盛来一小撮盐,又用刀把将其碾成末,说:这是老盐,用盐末压破“火升”,排去疮毒。他挖了一些盐末贴在我的舌疮上挤压,经几番同样的操作,直到把全部舌疮压破,流出黄黄的液体来。外公又往碗里倒了一些凉开水,把盐水慢慢搅匀,然后递到我的嘴边说:这老盐水你慢慢咽,能消炎。我喝了一口盐水,那些疮疡处顿感火烧似的。我本能地把盐水吐了出来,小嘴巴还“咝呀咝呀”呻吟不已。外公用坚定的语气说:忍着!把盐水喝了病才能好!我皱着眉头,强忍咽喉的刺辣,把那大半碗盐水喝完,舒适了许多。
接着,外公让我平躺在床上,摸了摸我的大腿根,又压了压大腿窝里的肿块,说这“干核”(淋巴结)是因口腔有炎症引起的,得把“干核”揉去,并让我忍着点。他一手按着我的腿,另一只手用大拇指压着腿窝里的“干核”,不停地揉压。我痛得哇哇大叫,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收住手说:好好休息,明天睡醒病就好了。
第二天醒来,咦,喉咙舌头都不疼了。拿来镜子照,那些毒疮萎缩成了小红斑。伸伸脚走几步,大腿根不痛了,腿窝里的肿块也不知去向。
我十一岁那年,趁着暑假去探望外公,问了他一个心藏已久的话题:去作海时若有船员出现伤病,该怎么办呢?他缓缓抬起头,给我讲了一段故事。
一年初冬,外公为增加合作社的经济收入,主动请缨去西沙捕捞黑鱼(马鲛鱼)。到达后,他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多批次的鱼群跃出水面,灰黑的鱼身在海面上掀起一丛丛浪花。外公喜出望外,大声喊道:前面有黑鱼群,全体各就各位,快速放网。正当大家欢喜地收网时,由于渔获太多,索绳磨损过大,“嘣”的一声断掉了,一端在极大的作用力下在船上甩打,正好打在一名社员的小腿上,惊骇地露出骨头。外公迅速拿来急救箱,边给伤员做基础包扎,边喊叫社员砍断另一条索绳,迅速把船开到附近的珊瑚岛。岛上有羊角树,叶子可以治疗创伤。
外公凭着以往在西沙作海的记忆,驾船登上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沙礁,找到了羊角树。他把叶子舂成泥,起锅热炒,又加入少许高度白酒,做成药饼,敷在伤员的伤口处,用纱布包扎好。安顿好伤员后,外公才带领大家返航回家。
回到村里,那名伤员经外公的悉心治疗,腿伤很快地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