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娟
从海南的大海,到长长的长江。
峡江的筋骨,是肉眼可见的。浩浩荡荡的万里长江从青海出发,自西向东,入夔门,过巫峡,到西陵,在三峡最后一站宜昌逗留的时间并不算长,却擘画出两座举世瞩目的水利枢纽工程,勾勒出一幅高峡出平湖的壮美山水画卷。
屈原的雕像屹立在江边,他的目光深邃,望向滚滚江水。我上前拜见。“屈子衣冠犹有冢”。我所站的位置宜昌不是屈原的故乡秭归县,但是人们依然在江边立了一座雕像,以此纪念这位在荆楚大地上用《楚辞》影响后世的诗人。这片热土是他爱之深、恨之切的楚国,是他倾注满腔热血,为之奋斗的楚国。“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江风掠过峡口,卷起细碎的浪花。侧耳倾听,我似乎听见了这位伟大诗人最孤独的吟唱和最深切的叹息。这滔滔不息的江水带给屈原多少灵感,创作出多少不朽的诗篇。长江水洗涤了屈原的身躯,净化了屈原的灵魂。他的精神,顺着江水奔流了两千多年,一直流淌在华夏儿女的心间。而今天,我站立江边追忆这位诗祖,感慨历史的变迁,感叹“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葛洲坝位于沿江步道西陵区西侧,横跨西坝、葛洲两个江心岛,静卧于峡口,犹如一位沉默的守门人。它的三座船闸敞开胸怀,将万吨巨轮轻轻托举,人字闸门高逾十层楼,重若千钧,却以精密的力学之美,将“天下第一门”的威名镌刻在长江的脉搏上。江面货轮如梭,一艘艘正等待通航,汽笛声在峡谷中鸣响,仿佛古老的自然与现代的文明正以水为弦,合奏一曲赞歌。
观赏西陵峡最好的方式是远眺。开车沿环江公路蜿蜒而上,在观景台俯眺西陵峡,水是静的,山是静的,船似乎也是静的。“澄江静如练”,可以用这几个字形容我此时的感受。俊秀、婉约、内敛,此刻的长江,两岸青山如黛,木秀,峰雄,洞奇,壑幽,无一处不成诗,无一处不入画。迤逦的身姿,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长卷,又像是一条遗落人间的山水画廊。
西陵峡作为川鄂咽喉,有唐代诗人杨炯笔下“绝壁耸万仞,长波射千里”的水势迂回,也有白居易眼中“苍苍两崖间,阔狭容一苇”的航道艰险。这里曾是舟楫难行的险地,暗礁如鬼斧凿刻,江水咆哮如雷,留下了多少纤夫号子的悲壮史诗。而今,国之重器的横空出世,让险峻化作温柔,让湍急归于平阔。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这个古之夷陵之地,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撑起了半个中国的电力。
环江公路上,山峡人家亦是长江的一道风景。这里山多平地少,白墙黑瓦的房屋依江而立。一幢小楼就是一家民宿,也是一家餐馆,家家从事着和旅游相关的产业。
游长江,就是游三峡大坝。这个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水力发电站,一直是热门旅游景点,人们在游览中感受“国之重器”三峡工程的雄伟力量。
在三峡大坝的最高岭坛子岭上远眺,大坝像一条巨龙,横卧于长江之上,以擎天之势截断云雨。
“大船爬楼梯,小船坐电梯”,这是三峡大坝独特的通船模式。船闸通过调节水位,让船只逐级通过。多种功能并存,这是独属于长江的智慧。郭沫若曾在此预言“他年水坝起高墙”,而今“高峡出平湖”的壮景已成现实。阳光中,西陵峡的江水泛着金波。葛洲坝与三峡大坝一东一西,遥相呼应,既是驯服长江的巨手,亦是点亮山河的明灯。它们将桀骜的江水化作电流,让夜色璀璨如星;又以钢铁之躯重塑峡江的筋骨,让险滩成为历史书页上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