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伦
前一次去超市,海鲜区的大叔告诉我,古时候宰鱼剖肚的手艺被称为“割鲜”。
这次去超市,大叔已经不在了。
刚搬来小区那会儿,临街的超市开张,生蚝一箱20元,提供开生蚝的服务。那时的大叔,便是海鲜区的主班。
拇指宽的生蚝,中指长的小刀,蚝壳得一枚接一枚撬开。大叔不苟言笑,一手掐住蚝口,一手紧握刀把。啪!啪!啪!刀扎蚝口,贝屑爆开,散落砧板。初看刀工生硬,忍不住担心,下一秒会伤到他的手指头。可实际上,大叔的手艺精湛,不一会儿,开壳,取蛎,清洗,一整箱处理完毕的生蚝便塞入我手中。
那两个月,我和先生常赴超市,囤一些打折的菜。慢慢才注意到,大叔年过六旬,可腰板挺得很直。长袖套下,隐隐约约能瞧见隆起的肌肉线条。口罩之上沟壑遍布,不见油光。
印象中,大叔不常叫卖吆喝,眼窝深陷带着一股坚毅。只要有人买鱼,他总会恰到好处地推荐,买什么鱼蒸,切什么鱼煎,挑什么鱼炖。待顾客选好后,上秤、打价、刮鳞、剖肚、掏脏、冲水,一气呵成。称好鱼的客人,大多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大叔宰鱼,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先生说,大叔身上总沾着一股腥味,散不尽。我不以为意,“海鲜区自然有腥味。”
先生盯着碎冰上的冰鲜鱼,摇了摇头,“那是常年埋在海里,才有的腥味。”
后来,我去外地出差,隔了两个月才回来。回家后再到超市,挑好蔬菜和肉菜,照例前往海鲜区。正在犹豫买红杉还是白鲳,年轻热情的宰鱼小哥招待了我。随即,称了三条红杉,交给小哥。
隔着玻璃窗,小哥熟练地操作,显露某人的影子,才想起来,“之前那位宰鱼的大叔,怎么没见他了?”
“哦!洪叔呀?”小哥皱眉,思索了片刻,“咳!经理觉得他年纪大,辞退了他。”
“我看他动作挺利索呀!”我心中一叹,想起了大叔说的“割鲜”。
“是呀!他大半辈子和鱼待在一起,当了很多年的捕鱼船船长。前段时间休渔期,我就介绍他来超市帮忙。”小哥语带微笑,手里的活没停,鱼鳞刮满一砧板。
“那他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年纪大,店里不会聘他。”小哥瘪嘴,又想了一会儿,“过几天就是开渔期,听说他又准备去捕鱼了……”
“他那身子骨,能撑得住吗?”
“洪叔可不老!”小哥哈哈一笑,把手头的鱼塞进保鲜袋里,“他可比这鱼还‘鲜’呢!”
道谢后,我推着购物车,走出海鲜区。回望鱼缸里所剩无几的鲜鱼,仿佛看到码头边的捕鱼船上,大叔一头银发,屹立船头,奋力扬臂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