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铮
我是一粒被风遗忘的种子
触碰冰凉的月光
还有大地炽热的心跳
就忍不住战栗
我张开双臂拥抱黎明的薄雾
都会不自觉地调整角度
一粒种子，该有怎样的远方
我生而倔强，只带一片子叶远行
整个雨季，我收集雷声的颤音
在每一节茎秆里
安装向上的电梯
农民弯腰时，整片稻田突然
掀起金色的波浪
那是我们排练多时的
谢幕舞蹈
晒谷坪
这必定是光阴铺开的画布
让稻谷在上面签名
写满农谚与星象
陈年的石碾在阴影里沉腰圆腹
只应和连枷起落的慢板
我几乎相信
这就是大地呈现恩典的母语
没有什么时辰比此刻更虔诚了
我赤脚走进晒谷场的中央
麻雀飞过叼走一粒
就叼走了整个夏天的重量
与簸箕的对话渐渐沉默
我的衣兜
不肯交出谷仓里走失的月光
我们靠着渐凉的谷堆
辨认云霞中最早亮起的星
土豆
泥土深处，你攥紧沉默的拳头
把阳光攒成
一颗颗浑圆的星斗
雨水，是固执的账房先生
一遍遍清点
你窖藏的甜与分量
蚯蚓，在泥册上记下
你囤积的夏天斤两
用鼓胀的指节
举起大地的契约
铁犁，是突然的访客
掀开你的地窖
你便用芽眼
写下密密麻麻的
春之欠条，而泥土
早已在犁尖上
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