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奇
日上三竿,颜博士哼着小调,奔起小步,把一台台仪器搬上时光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古来支离疏,粟帛王所仁!终见支离疏,解脱形体外!”支离疏何许人也?《庄子·人间世》记载,支离疏身体畸形,却自给自足、衣食无忧,且能逃过兵役、徭役之苦,时不时被赠礼接济,属于老庄哲学超脱物外的标杆。
孔教授缓步走出时光机,皱眉嫌弃:“学人家解脱形体,先看人家是不是‘人’。书上说,支离疏的嘴巴藏在肚里,肩膀高过头顶,发髻朝天,五官朝上,两条大腿还长在腋下。如果不是外星人,那就是从柯南伯格式电影里走出来的怪物。”
关于支离疏是真人是幻想,是有才还是无用,颜孔两博士争论许久,决定搭乘新开发的时光机,穿越数千年,实地考察一番……
一阵强光牵引,时光机穿透量子泡沫,打破时光屏障,回到公元前311年,隐形,浮荡在一个中原古镇的上空。
镇广场中央,一位“怪人”捋袖扬臂,在一众武士之间走来走去,颇为神气。武士对其视若无睹,根本不当一回事。这便是支离疏。
“岂止是‘怪’呀?简直不成人形!”孔教授指向眼前的肉团,高呼:“这不能是人!你还想学他?”
颜博士一声冷哼:“形体怪异,不代表灵魂也怪异。超脱形体,自然也超脱人世。这样超脱世俗的心态,怎么就不值得学习了?从容隐于闹市,支离疏真的很潇洒。”
说完,颜博士操纵时光机停靠在古镇一角,找到支离疏的家,与孔教授想一想如何搭话,恰逢支离疏提着粮食与柴草回来,三人打了一个照面。
“总算来人救我了!快带我回去!回现代!”支离疏扭动怪奇的头颅,略带哭腔喊道,语调分明是现代的普通话。
颜孔二人一时诧异,面面相觑,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自现代?”
支离疏一愣,缓缓道出:“我也来自现代。”
支离疏本名“苏璃志”,来自时光机开发后的一段时间。穿越之前,支离疏现实生活一事无成,本以为凭借身为现代人的知识和经验,偷回到先秦时期或能改变历史,成就一番伟业。未曾料,先秦古人的价值观与现代人相差极大,支离疏所言所行无法打动古代人,四处闯荡四处受制,被各诸侯国追捕,他的时光机也坏了。
百般无奈之下,只能靠变形仪器求生。支离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把相貌变丑,就可以逃过一切,没料到,差一点被抓走。后来,因为形态实在怪奇,被赶出村落,四处流浪乞讨。再后来,身体变化,力气见长,又得缝衣煮饭,为十余口人服务,累呀!只希望尽快回到现代。”
“那你待在这个时代不好吗?回到现代,恐怕也一事无成。”孔教授可记得,庄子评价支离疏“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唉!都被形体所害。”支离疏喃喃道:“老庄总以为人随自然而变,无为便可无敌,可实际上,人的变化终有极限,变化至极,仍有用处。毕竟,人不能随风飘,不能溶于水,长居于人世,无法真正的超脱。与其格格不入,还不如回到自己的时代,顺应潮流,发挥才干。”
颜博士和孔教授愣神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