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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三亚晨报

父亲的手

日期: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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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鹿回头       上一篇    下一篇

  ■谭贵珍

  父亲的手总是很粗糙。

  那是一双常年和泥土打交道的手,指甲缝里经常留着挥之不去的黑土,手掌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但就是这样一双粗糙的手,却总能将最嫩的秧苗插得整整齐齐,将最脆弱的幼苗照料得郁郁葱葱。

  记得上初中那年,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的手在颤抖。那天我考试没考好,被父亲发现后,他抖着手翻看我的试卷,声音也跟着颤:“你这是怎么回事?平时不是学得挺好的吗?”

  我倔强地低着头不说话。其实是我那段时间迷上了游戏,总往镇上的网吧跑。父亲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他没有直接训斥我,而是将试卷轻轻放在桌上,说:“你跟我来。”

  那是我第一次跟着父亲去田里干活。正值夏收时节,烈日当头。父亲站在金黄的麦田里,挥舞着镰刀,麦穗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我站在一旁,看着他衣服后背的汗渍面积越来越大,一直蔓延到了腰间。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看我割麦子吗?”父亲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一亩地,少说也得割上大半天。而这些麦子,顶多能卖几百块钱。你在网吧一个下午,就能花掉我割半天麦子的钱。”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父亲手上的每一道茧,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劳作的印记。

  从那以后,我再没去过网吧,学习成绩也慢慢地提了上来。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重点大学。父亲难得地喝了几杯酒,醉醺醺地拉着我的手说:“好好读书,别像你爹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我知道,正是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才换来了我能安心读书的机会。

  大学毕业后,我在城里找到了工作。每次回家,都会看到父亲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但他依然坚持下地干活,说是闲不住。直到去年冬天,父亲突然病倒了。医生说是多年劳作,积劳成疾。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第一次发现他原来已经这么老了。那双曾经有力的手,无力地搭在病床上,青筋暴起,骨节粗大。

  “爸,您别干活了,我现在工资还可以,能养得起您。”我握着他的手说。

  父亲笑着摇摇头:“种了一辈子地,这地就跟我的命一样,哪能说不种就不种。”

  出院后,我办理了工作调动,回到了离家较近的城市。每个周末,我都会回家,陪父亲一起下地。虽然我的动作笨拙,但父亲总是很有耐心地教我。

  慢慢地,我发现父亲的手上多了一道新的茧。那是他教我握农具时,磨出来的。看着这道新茧,我忽然明白:对父亲来说,土地不仅是谋生的工具,更是传承的见证。

  如今,我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各种农具。每当弯下腰埋下种子的时候,我就想起父亲的话:“种地和做人一样,都要用心。”是啊,父亲用他粗糙的手,不仅种出了满田的庄稼,更种下了做人的道理。

  这些年,父亲的手越来越粗糙,但握起我的手时,却总是那么温暖。而我的手,也在慢慢长出茧子,那是岁月留下的最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