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看了眼桌上的日历,父亲早用红笔在“立秋”那格,画下一个方框。他眼神不大好了,那框画得有些抖,像一枚没贴稳的邮票。我本想笑他老派,手机上都有日历。话到嘴边,看着那颤巍巍的线条,又咽了回去。
午后,走到屋外,暑气仍旧蒸腾。蝉鸣比昨日更起劲,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哪有什么秋高气爽,人还泡在暑天黏腻的汗气里。所谓立秋,不过是我们给漫长酷暑按下的一个节点。闷热叫“秋老虎”,烦躁叫“秋燥”,名字换了,暑气未消。
阳台那盆菊,根本不信这纸上谈兵的秋。它只信温度,对那个红框视而不见,至今连个花苞的影儿都没露,仿佛不认同人类划分的时节。远处田野里,稻秧被烈日晒得耷拉着头,一声不吭地积攒养分。一个静观不语,一个闷头蓄力,都不急着回应日历上的那声呼唤。
晚饭,母亲炖了一锅土鸡汤。“今日立秋,该贴秋膘。”她笑着。汤面浮着金黄油花,我抿一口,滋味绵长。
夜色漫上来,那个红框模糊了。
窗外的蝉还在叫,空调还在转。我把空碗搁进洗碗池,水流哗哗。忽然觉得,秋天不过是被我们一厢情愿喊来的客人。夏天还没打算走,菊花还在观望,真正的秋意,恐怕还在路上磨蹭。
父亲画下那枚没贴稳的“邮票”,算是为立秋盖了章;母亲端出的土鸡汤,把秋膘贴得安稳。节气,是人给日子画的押。天认不认,不要紧;碗里有汤,日历有痕,秋就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