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60后”,如今日子安稳富足,可儿时缺吃少穿的苦日子,始终刻在心底,怎么也忘不掉。
“五一”假期,我带着一家人,连同6岁的小孙子回了老家。说是回乡踏青,实则是领着孩子看看我年少生活过的地方,给他讲讲那些年熬过的苦日子。
小孙子从小泡在福窝里,从没挨过饿、受过苦,渐渐染上了挑食、浪费粮食的毛病。吃饭总爱挑肥拣瘦,饭菜稍不合心意便撂下碗筷。我心疼粮食,常常默默吃掉孙子剩下的饭菜。儿子儿媳看在眼里,眉宇间总带着几分不解,神情里透着不以为然。我心里清楚,他们从没尝过挨饿的滋味,空讲大道理根本难以入心。
回到乡下老家,我牵着孙子漫步在无边无际的麦田边,田间随处可见农人躬耕的身影。行至老屋门前,闲置的老井、锈迹斑斑的压水井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镌刻着旧时光的印记。随后,我带着全家徒步游览熊耳山,攀登红土寨。孩子满眼新奇,在山野间奔跑嬉闹,不多时便跑得满头大汗,连连嚷嚷肚子饿了。但老伴儿按我的叮嘱,只随身带了白开水,半点零食也没有准备。
众人都觉饥肠辘辘,提议找地方吃饭。趁着歇息的空档,我缓缓给孙子讲起了儿时的一段往事。
记得七八岁那年寒冬,我背着书包放学回家,刚踏进院门,肚子便饿得咕咕直叫。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心里发慌、浑身发软,头晕沉沉的几乎站立不稳。我放下书包,翻箱倒柜,四处翻找吃食:饭锅内、馍筐里、抽屉间、灶台旁,每个角落都仔细寻遍,却连一口饭菜、半块干粮都找不到。又饿又急又委屈,我强撑着发软的身子,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只求寻一口吃食填饱肚子。
就在落着薄灰的灶台旮旯里,我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块红薯面饼子。存放日久,被风吹得又干又硬,表皮布满干裂纹路,早已没了半点水分。
我张口咬下,咯嘣一声,硬饼子硌得牙根发酸,入口又干又糙,饼渣磨得口腔发木,下咽时更是剌得嗓子生疼,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费劲。即便难嚼难咽,心底却满是欢喜。
那年月能吃饱饭便是最大的奢望,这块无人问津的干饼子,成了慰藉饥肠的宝贝。我一点点慢慢啃食,腮帮子嚼得发酸,嗓子噎得发紧,却舍不得浪费一丝碎屑,就连落在手心的饼渣,也小心翼翼捻起吃下。能踏踏实实填饱肚子,便是我童年最安稳、最知足的幸福。
我就这样娓娓道来,没有夸大苦难,没有刻意煽情,只诉说自己年少最真实的过往。儿子儿媳也读懂了我的用心,静静侧耳聆听。小孙子乖巧地靠在我身旁,睁着圆圆的眼睛听得入神,平日里调皮的模样消失不见,一脸认真,仿佛瞬间懂了许多道理。
正午时分,我们在路边一家小饭馆落脚,简单点了几道家常菜、几碗米饭。说实话,饭菜口味平平。儿子儿媳默默用餐,并无半句嫌弃。往日挑食的小孙子好似一瞬间长大了,不再挑三拣四,端着小碗安安静静用餐,把碗里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望着孩子懂事的模样,我心里感慨万千。
回到家里,手机收到儿媳发来的短信:“这堂课让我们受益匪浅,谢谢爸爸的良苦用心。”我看后会心一笑。看来,这次回乡之行,算是一堂成功的家风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