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热浪滚滚。我独自一人走到村外的田埂上。
放眼望去,整片山坡上青玉米苗已经长到了腰高。一株株笔直地立着,叶片狭长,在阳光下泛着油绿色的光泽。无风时,整个玉米地就静谧得像幅油画;偶尔有风吹过,叶面便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绿色的波浪一个接一个地涌向天际。地边种了几排豆角,藤蔓沿着竹竿往上爬,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在碧绿的叶丛中十分醒目。
沿着田埂往里走,脚下的泥土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变得有些发硬,但是踩下去有一种松软的感觉。我蹲下身来,用手去摸了摸玉米苗根部的地面。土呈褐色,细小的颗粒聚集在一起,缝隙中留有昨夜雨水带来的潮湿。凑近一闻,一股青涩、带有泥土腥甜的气息钻入鼻腔。这种味道让人觉得特别安心——好像所有的生长都始于这里,所有的希望也都扎根在这三尺深的土壤之中。
抬眼望去,每株青苗都精神焕发。根系扎在土里,茎秆笔直,叶子舒展。农人说苗期最怕干旱和杂草丛生。除草、施肥、浇水这些工作都不能省。你不负苗,苗也不负你。简单的话语道出了人与土地之间亘古不变的约定。
宋代诗人张埴描写过初夏的景象:“绿阴铺野换新光,薰风初昼长。”眼前所见就是如此。田野换了新装,阳光渐渐变长,夏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青苗是夏天最美的画卷。它们不艳丽,不香甜,用最朴素的绿色,在这个季节里留下了最深沉的力量。
我从田间走回来的时候,经过了几户人家。
院子里的丝瓜藤缠满了架子,黄花也开得很艳;墙角的西红柿有几个已经红了,沉甸甸地垂下来;辣椒细长青翠。一位老妇人提着竹篮子,弯腰去摘豆角,动作不急不缓。另一户人家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很细,在没有风的时候直直地升到空中,到了半空才慢慢散开来。我还听见了锅铲和铁锅相碰发出的声音,隐约间还有一股葱花的香味飘出来。烟火气息与田野中生长着的青苗遥相呼应,一个是生长的主体,一个是滋养的力量;一个在田间,一个在灶头。
我突然明白,青苗并不是孤立的。最后它会长成玉米,磨成面粉,做成桌上的美食。田间的一株苗就是灶台上的那一顿饭的前世。珍惜青苗,就是珍惜一口热食;不负青苗,就是不辜负每天三餐的温饱。
天色渐渐变暗,最后一点霞光留在了树梢上。我转身往家走,身后是大片安静的田野。青苗们在夜晚里慢慢生长,不急不躁,一天一寸。它们在漫长的夏天中积聚力量,到秋天时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不负青苗是对土地的敬重;不负夏日是对时间的珍视。认真地对待每一株苗,认真地吃下每顿饭,认真的过好每一个当下——日子就是这样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一锅铲一锅铲煮出来的。到了秋风起时,回首夏天,你会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夏日的田野教会我们,踏实耕耘,自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