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的鞋带粘不紧,走路松弛不舒服,跑步鞋掉不方便。可别的鞋他都不喜欢穿,就好这双。
我提着这双鞋,走了好几个地方,愣是没找到修鞋的。我看看那双八成新的鞋,扔掉,不忍心;不扔,孙子没办法穿。正在犹豫不决之际,我突然灵机一动:买一截魔术贴,缝上不就得了?
回到家,打开针线包。里面只有两根针、一点白线、一点黑线,寒酸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想起了母亲的针线包。那是一个大篮子,粗线细线、大针小针、顶针、拔针架、锥子、剪刀、碎布块、各色扣子……应有尽有。这些针头线脑,都是平时积攒下来的。因为她知道,这个家人多,随时会有缺这少那的,她得随时修补。
我拿起孙子的鞋,拆除坏掉的魔术贴。比着样子剪了一块新魔术贴,放好,找针,穿线。
没有顶针,针戳不进去。好不容易戳出去,线头忘了打结,空走一针。再戳,针细线粗,穿不过去。反反复复,折断了好几根针,手也扎破了好几处。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这时候,我才真正想起母亲。想起她常挑灯夜战,煤油灯下,一坐就是大半夜。冬天手冻得皴裂,捏针的地方全是硬茧。4个孩子的衣服,从棉袄到袜子,从书包到鞋垫,全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衣服破了补,扣子掉了缝,裤腿短了接长。我们只管穿,穿得整整齐齐、利利索索,却从来没问过一句:“妈,您眼睛酸不酸?手疼不疼?”更让我想不通的是,那针脚一排排平整均匀,是怎么缝出来的。
到我这儿呢?鞋带坏了,第一反应是找人修,找不到就想扔。羞愧呀!我羞愧的不是缝不好一双鞋,而是我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才知道母亲当年有多不容易。
花了半天的时间,孙子的鞋终于缝好了,针脚有大有小,歪歪扭扭,能粘住、能穿行了。
看着那一溜笨拙的针脚,忽然觉得,母亲好像就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慢慢来,别着急,多做做就顺手了。”
我默默应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