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父亲说腿疼。那天陪他去楼下散步的时候，他走得较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我跟在后面看他的背影弯着，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走路，我在后面小跑才能赶上。那时候他的背很宽、很直，像山一样挺立着。现在那座山已经有些弯曲了。他走几步就停下来休息一下，看看我说：“没事的，老问题。”我点点头不说话，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以前夜里背着我走路的人现在连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歇一歇了。
母亲如今愈发喜欢待在家里，不再像以前一样与老姐妹们跳广场舞，常常一坐就是一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时，便见她独坐沙发，目光穿过窗棂，神游天外。听到门响声后，她转过身来笑着说：“你回来了。”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发现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推开门后见她坐在床边对着镜子慢慢梳头。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庞以及一头白发。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她一缕缕地梳着头发，很慢很仔细。看着那满头白发，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梳头时，我总是让她轻一些。那时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而且很有光泽。
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一本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父亲年轻时穿工装站在厂门口，腰板挺得很直。母亲站在旁边，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小辫子，笑得漂亮。我看了这张照片很久，他们现在就住在隔壁房间，可是照片上的年轻人去了哪里呢？
周末陪他们去公园玩。父亲走得较慢，我们走走停停。母亲走几步就回头看着他说：“慢慢来，不要着急。”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满头白发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两人一起走过了几十年，从年轻到年老，从黑发到白发。还有多少路可以和他们一起走过，我还能陪着走多远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做了一道父亲爱吃的菜。他吃得不多，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母亲问不好吃吗？他说好吃但是吃不下。母亲没有多说，只是把剩下的饭菜端过来慢慢吃掉。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吃完之后又盛一碗，母亲会说少吃点别撑着。他说好吃，说着忍不住笑了。现在他吃不下去，她就默默地吃掉了剩下的食物。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但是安静中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加班回家，我推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已经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妈，回房间去睡觉吧。”她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后笑了笑说：“如果饿了，锅里还有饭留给你吃。如果不饿的话就早些睡吧。”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走进了房间，到了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对我说：“早点休息。”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长时间。以前觉得时间还很多，陪在他们身边的机会也多。今天忙，明天也忙，一直认为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可以好好陪他们了。好像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他们在等、等，头发白了，背驼了，腿也走不动了。
不知道还能陪他们走多久。但是从现在起，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能虚度。慢一点没关系，走不远也没有关系。只要能陪伴着，慢慢前行，也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