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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许昌晨报

青梅初熟晚风柔

日期: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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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春秋楼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婶家后院有两棵梅树,一树的青果子挂满了枝头。那天傍晚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叫住我:“梅子熟了,你去摘些回家。”

枝头挂满青绿色的果子,沉甸甸地往下垂着。我在树下轻拍枝条,青梅纷纷落下,散落在地上。捡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硬邦邦的,表皮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味道是清冽的酸涩。陈婶说这样的青梅最好吃,太熟了反而没有那个味道。她年轻的时候每年都要做几坛青梅酒,现在做不动了,但是看到别人做也会很开心。

拎着半篮青梅回家的路上,遇到几个放学的小孩,其中一个男孩不信它有多酸,咬了一口之后五官皱成一团,剩下的一半就扔掉了。我笑了,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吃青梅也是这样。

回家之后,把青梅倒进水盆里清洗。凉水中青梅上下浮沉,青绿的颜色映衬着白瓷盆显得很清爽。挑出最饱满的几颗,撒上一点盐,半小时后把盐冲洗掉,然后取一颗放进嘴里。一破果皮就一股酸味冲到头上,舌尖发麻,口水直涌出来。但是那股酸味过了之后,舌根下面又会有一丝回甘出现。

白居易有《夏早游平原回》,诗中写道:“紫蕨行看采,青梅旋摘尝。”所写的就是随手采摘之后直接品尝的情形。暮春时节的酸味就是这样——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剩下的青梅按照陈婶教的方法酿成了青梅酒。找来玻璃罐子,把青梅洗干净晾干,在每颗梅子上用叉子扎几个小孔,然后一层梅子一层冰糖地放进去,再倒入白酒浸没梅子,盖好瓶盖。三个月后,夏天最热的时候就可以喝了。

傍晚的时候,我把茶杯端到阳台上。腌过的青梅泡在杯子里,用开水冲开后酸甜可口。晚风轻拂过来,柔软、细腻地贴在脸上,就像丝绸一样。楼下的枇杷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大部分的枇杷已经变黄了。远处的天边,落日把云朵染成了淡红色。

我靠在椅子上慢慢品尝着梅子水。青梅已经泡开,果肉变软,酸味减弱,只剩下冰糖的甜味。这味道让我想起外婆,她也会做青梅酒,总是说青梅要等,不能着急。刚采摘的时候又酸又涩,放在酒里泡一个月还是非常涩;再过一个月,涩味淡了,但是酸味还存在;到三个月时,酸甜适中。跟过日子也是一样的,不能急。

青梅从酸到甜,晚风由凉变暖,日子也由紧张变得松弛。摘一篮子青梅、泡一坛酒、在阳台上发呆,这些看似无用的事其实才是生活中最踏实的部分。青梅初熟之时,晚风温柔,人心也就不急不躁了,如同青梅一般慢慢沉入酒中,把所有的酸涩都交予时光去慢慢消融,然后静静地等着它一点一点地化为甜蜜。原来生活也需要像青梅一样,在时间里浸泡后,才会把酸涩酿成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