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闺女儿,你怕冷,睡觉时要盖得暖和一些,平时穿衣服也要穿得厚一些,要不你的鼻炎又犯了……”“娘,我记住了,请您不要再离开我,好吗?”在一个凄冷的夜,我忽然被冻醒了。睡梦中,母亲亲切的叮咛声再次响起,我擦了擦满眼的泪水,重新把被子盖好。啊,我亲爱的母亲,天堂中的您一直牵挂着您的女儿呀!您可知道,女儿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您哪!
时常想起小时候,我又顽皮又淘气,就像一个男孩子,爬树、掏鸟,天天和一大帮小伙伴疯玩,一直到了天黑才想起回家,害怕挨骂,就薅上一把青草带回家喂猪。母亲见我回家,从不责怪,一边给我拍身上的土,一边说:“还知道薅草喂猪,真不错!以后记住天快黑了要早点回家!快洗手吃饭吧!”
那时的母亲,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她被聘请去村小教学,不管是初中还是小学,也不管是语文还是数学,或者说是体育、音乐、美术,她样样精通。父亲在乡里中学教书,只有星期天才可以回家,生活的重担就全落在母亲的肩上。她总是忙完学校的工作,还要忙农田、忙家里。
我们兄妹几个的衣服鞋帽都是母亲亲手抽空缝制,款式新颖,穿出去后大家纷纷夸母亲手巧。母亲待人热情,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要请母亲前去剪花、招待客人等。只见剪刀在母亲的手里灵活地咔嚓咔嚓响几下,一幅幅花鸟虫鱼剪纸就出来了,栩栩如生,十分漂亮。谁家要是写个信读个信的,母亲也总是被邀请去帮忙,写得活灵活现,读得声情并茂。谁家要是有了家庭矛盾,只要母亲前去,一番苦口婆心开导,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在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总是那么忙,可从来没听她叫过苦,喊过累。
时常想起母亲那双温暖的大手牵着我的小手去附近的村庄看夜戏的情景。那时的我年龄小不太懂事,经常是没走几步就吵闹着让抱,结果一直被抱到戏场里。《抬花轿》《风雪配》《打金枝》等戏曲母亲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而我却看着看着便倒在母亲的怀里甜甜地睡着了。看完戏已是深夜,母亲还要背着我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往家赶,真不知道母亲那时是怎么艰难地把我背回家的。
长大了,我离开家跟随父亲去乡里上中学,母亲总是叮嘱父亲要好好照顾我。她自己平时省吃俭用,星期天总要做上许多好吃的:炸油条、煎包子、做红烧肉等,让我们兄妹几个大饱口福。最难忘的是我参加中考的前一天晚上,她陪我住在县城她老同学家里。天气异常炎热,小小的房间就像一个蒸笼一样,周围蚊子嗡嗡乱叫,我怎么也睡不着。母亲买来一把大蒲扇,一边为我扇风,一边慈爱地说:“睡吧,睡吧,明天还要考试呢。”在母亲那柔柔的歌声中,凉风习习,我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了天亮。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为了让我能睡上一个好觉,竟然为我整整扇了一晚上的凉风。真想象不出,母亲的双手该有多么酸痛!
那一年,我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师范学校,母亲高兴地笑了,逢人就夸我争气,是个好孩子。二哥那年考上了省里的财会学院,村里专门放映了两场电影祝贺。母亲脸上乐开了花,家里不时响起动人的歌声。记得上师范学校的第一年,天气渐渐冷了,母亲背着厚厚的被子和我的厚衣服,步行七八里土路赶到乡里,坐三轮车到县城后又坐客车,下车后又步行了七八里才到学校。她一大早从家出来,到学校已是中午。看到母亲,我又惊又喜,赶紧迎上去,母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死活不让我背包袱,坚持自己背到了宿舍里。刚放下东西她就对我说:“天冷了,盖上厚被子,穿得厚一些,别光图漂亮不穿厚衣服!”我重重地点点头,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啊,您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女儿呀!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结婚生子后,母亲便放下家中的一切,到我家侍候我坐月子。她总是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不住地叮嘱我:“多吃点,这样身体才能恢复得快一些,奶水才充足,够孩子吃!”而我也真挺能吃的,三个小时就要吃上一顿。那时,家里没有煤气灶、电磁炉,只有一个破煤球炉,还时常漏气灭火。可是,只要我说饿了,母亲便慌忙起身给我做好吃的。白天还好点,到了晚上,被窝刚暖热,母亲就要起来做饭。火炉经常熄火,母亲生火时常常被烟呛得不停地咳嗽。好不容易生着了火,做好饭,母亲又亲自给我端到床头,慈爱地说:“快吃吧,坐月子可不敢饿着冻着,要不会落下病根,很难治的!”我端起碗,吸溜吸溜吃个精光,吃得满头大汗,身上暖和和的,心里更是热乎乎的!母亲看着我吃完,欣慰地笑了,好像比她自己吃还要高兴。
我的产假结束后,母亲又跟我去学校带孩子,洗衣做饭,从无怨言。孩子大一点,母亲又和父亲商量一起搬到郏县租房接送她上学。她患有高血压、冠心病,时常心慌气短上气不接下气的,却从不声张,拖着病弱的身体帮助我照顾着孩子,一直到孩子上完幼儿园。
母亲一生辛苦操劳,为了学生,为了子女,操碎了心,儿女们都长大了,又为孙子、外孙操劳,却从没有向我们索取过什么,有时给她买件新衣服,她就责怪我们:“花那钱干啥,我的衣服多得穿不完。”有时买来点好吃的,她又说:“留给孩子们吃吧!”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吃剩饭、剩馍,好吃的让孩子们吃,自己从不舍得吃。
她的心中全装着别人,唯独没有她自己。2007年夏天,母亲因劳累过度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就在她病重住院期间,还关心地问我:“鼻子动完手术好点了没有?”还再三叮嘱大哥:“你这段时间咳嗽得厉害,别抽烟了!”母亲心脏病发作起来,喘不上来气,憋得十分难受,但平息下来后,仍然很轻松地说:“幸亏女婿昨晚及时送我来医院,我住几天就可以回家了。昨晚的《梨园春》下星期重播时咱再看。”我们也都以为母亲吉人自有天相,住院几天就可以康复了。第七天时医生也说母亲“病情有好转,明天就可以吃点东西了”,全家人都很高兴。可是,那天晚上,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母亲的病又发作了,她昏迷过去,醒来时竟不能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无声地流眼泪,她是多么不想离开我们啊!
母亲啊,转眼我们不相见已18余年了,这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女儿对您的思念是愈来愈深,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对您倾诉。母亲,您放心吧,我一定努力工作,好好地活下去,不再让您为我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