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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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椹涧诗韵载乡愁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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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版:春秋楼       上一篇    下一篇

近来整理旧物,偶然翻到一本泛黄的地方史志,关于家乡椹涧的记忆便循着文字苏醒——儿时爷爷在桑树下讲的孝行佳话、烽火传说,最终都凝聚在清代诗人李来章的诗《椹涧》中。“拾椹各异器,将以供老亲。黑者当甘旨,红聊救饥人。赤眉称巨盗,肉米遗涧溃。”这六句短诗凝时光为墨,铺展的正是家乡椹涧这幅横跨千年的历史长卷。

“拾椹奉亲”的温软孝意与“赤眉烽火”的厚重沧桑在诗中交织,字句间的诗韵,让岁月深处的故事与我的乡愁一同缓缓流淌。这首诗于我从不是课本里的笔墨闲情,而是刻在成长记忆里的文化印记——家乡地名的渊源藏在“椹”与“涧”的肌理里,孝道的微光闪在祖辈口口相传的传说中,烽火的余温留在我曾踏足的遗址纹路间,每一字都承载着这片土地的过往,也浸着我的乡愁。

诗的前四句,是一曲刻在家乡人骨子里的孝行赞歌,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东汉孝子蔡顺的身影——那是家乡人代代称颂的榜样。饥荒岁月里,他捡来的黑桑葚要奉给母亲享甘旨,红桑葚则自己用来充饥。“黑”与“红”的质朴对比,藏着人间温情,也成了“椹涧”二字最动人的灵魂底色。

椹涧的名字,就源于那条曾桑林环绕、葚果满枝的小河。听长辈说,兵荒马乱的年代,满涧的桑葚救了无数乡亲的命,“椹涧”二字便这样扎下根来,与蔡顺“拾葚奉母”的典故紧紧绑在一起。一果一水,一景一情,就这样定格了千年不散的孝义温情,也成了我向外人介绍家乡时最骄傲的开篇。

如今回村,路过北头社区,蔡孝子祠的塑像依旧静立无言,洗眉河的流水还是那样潺潺作响,“等子寺”遗迹默然矗立——这些地方我从小就熟稔,每一处景致都像在对我低吟浅唱那段孝行佳话,这份孝善早已融进了家乡的土地血脉,也融进了我们的成长里。

诗的后两句话锋一转,从家庭孝亲拉向家乡曾经历的历史烽烟,“赤眉称巨盗,肉米遗涧溃”,十字之间,道尽了赤眉军在椹涧的复杂过往——他们既是撼动王朝的义军,也是被家乡孝心感化的义士。

西汉末年的烽火,曾真真切切燃遍家乡的土地。赤眉军领袖樊崇看中了熊耳山高岗的险要地势,在这里筑城屯兵,那绵延3.5公里的土城墙、四门环绕的护城河,勾勒出“红土寨”的雄姿。公元24年的守城之战,黄霸以不足3万兵力大败10余万敌军,里应外合的智勇对决,让城墙的每一处斑驳,都成了家乡历史的深刻注脚。小时候跟着家人们去红土寨遗址旁玩耍,采野果、捡地曲莲,指尖划过土城墙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的烽火余温。

而“肉米遗涧溃”的传说,为那段烽火岁月添了一抹独属于家乡的温情。赤眉军拦下拾葚归家的蔡顺,听闻他分葚奉母的缘由后动容不已,不仅赠米送肉,还洗去眉上红记解甲归田——洗眉河,就是这样载着这份“孝感化暴”的期许,日夜流淌至今。诗人将赠粮的温情与义军的溃亡并置,以孝与义的对比深化诗魂,也让家乡的残酷历史里,多了一束人性的微光。

椹涧的历史,远比汉末更悠远。赤眉城遗址所在的熊耳山,追溯到传说时代,便是大禹治水功臣妙庄王的封地。妙庄王为宽慰患病母亲,抹锅底灰装疯扮傻博母一笑,这份赤诚孝心,与蔡顺的孝行一脉相承,跨越千年。

从上古妙庄王的赤诚,到东汉蔡顺的恭敬,再到汉末赤眉军的动容,“孝”与“兵”的主题在家乡的土地上交织沉淀,酿成了独特的文化肌理。每一寸我曾奔跑过的土地,都藏着岁月的故事,都浸透着祖辈的温情。

曾几何时,“涧水款流、桑树成荫、孝子留名”的景致,入选了“许州十景”,得名“椹感涧流”。知州甄汝舟挥毫写下“沃野桑荫紫葚垂,汝阳芳躅记丰碑”,自然景致与人文底蕴相融,那正是家乡最动人的风华。如今读起这句诗,眼前浮现的就是初夏时节,家乡桑葚挂满枝头的模样,紫黑的葚果甜汁四溢,那是刻在舌尖上的家乡味道。

于我而言,“椹”是救民饥馑的馈赠,是小时候爬上树就能摘到的甜,更是孝道传承的象征;“涧”是滋养万物的脉络,是夏日摸鱼捉虾的乐园,亦是承载往事的载体;“赤眉”是历史变迁的符号,更是人性善恶的映照,藏着家乡的坚韧与温情。

家乡的千年过往,在孝义与烽火的交织中愈发厚重,在传说与史实的印证中愈发鲜活。每一段故事,都藏着土地的深情,也藏着我的成长足迹。最让我欣喜的是,近年来,家乡以孝为魂,常常组织蔡氏后人祭祀祈福,还会举办各类孝善活动。那些小时候听爷爷讲的故事,如今正以新的方式传承,让千年孝善美德在新时代继续绽放,温暖着每一个归乡的人。

读懂《椹涧》,便读懂了家乡的千年底蕴;走进椹涧,便读懂了诗中跨越时空的回响。无论走多远,家乡的孝义与记忆,都会像洗眉河水一样,在岁月长河中流淌,温暖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