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岁、88岁、99岁和108岁被国人雅称作“喜寿”“米寿”“白寿”“茶寿”。此说源自拆解汉字,体现了汉字形义结合的文化智慧。
关于生命与养生、健康与长寿等,中国人和典籍中多有精辟且富含哲理的论述。如现代著名画家、散文家、教育家丰子恺先生就曾诗云:“有生必有死,何人得灵长?”“自生复自死,天地之恒常。”古人似乎更达观,说“生,寄也;死,归也。”而且将生死喻为昼夜,有昼即有夜,日月交辉亘古无变。人生两端,一生一死。始于生,终于死,概莫能免。“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古诗十九首》)富如英国女王、陈嘉庚,伟大如马克思、钱学森,勇如哥伦布、郑和,美如梦露、秦怡……他们生前均曾轰轰烈烈绚丽多彩丰功伟绩风光一世,但最后都走向生命尽头告别了世界,至于细民百姓更是铁律难逃。谁也不能永生不死长命万岁!可是世人多喜生而恶死。鲁迅先生有篇短文,说某家喜得贵子,亲友们纷纷登门致贺,都说这孩子未来不富即贵。独一贺客冷不丁地说,这孩子将来会死!此话确属不合时宜不近人情,但倒是一句大实话,结果惹众人大怒。人若有生无死,麻烦就大了。地球就那么大,资源有限,若无新发现便只减无增。根据联合国2024年修订版《世界人口展望》,全球人口每年净增数量约为7800万人。若欲天长地久万世赓续,就当生生死死增增减减,有生有死有死有生,盈缩平衡往复循环。只有顺应自然,天地方能安宁,世界才可太平。
退休特别是年逾古稀之后,少朋老友新知故旧邂逅街谈或聚会聊天儿,总少不得问问健康、议议养生、说说长寿。话题大多大同小异几乎千篇一律,日久我嘴边也生出几句以不变应万变的口头语。
口头语一:“高龄无小病,小病要老命。”此话颇有几分骇人听闻,意谓小病易引发大病,大病戕害生命。据说朱德委员长最后就因感冒而不治。常人常见的头痛、脑热、咳嗽、拉肚等一旦缠身高龄老人就会变大病成危症,万万不可粗疏大意。高龄老人犹如五月的麦子,一场风就“熟”了!
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监护人,故人人都该首先切实对自己负责任,尽力做到大病不患,小病不沾,只有如此才能健康幸福地度过晚年。自2022年以来,我一直坚持外出归来酒精消杀,从不间断;就是下楼丢垃圾,也不忘戴口罩,习以为常。故近年来我风平浪静毫发无损,自己的健康掌握在自己手中。
口头语二:“拥有今天不一定拥有明天!”此话给人以紧迫感。古人云,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其实这是一种清醒的活法:宁肯备而不用,不可猝不及防。俗话不俗,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大意失荆州。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意外伤亡往往发生于没有料到的“预案”之外。华罗庚倒卧在日本讲坛上,彭加木失联于罗布泊沙海中,宋子文噎死在友人家宴上……人的生和死统统是被动的不自主的,唯独当今、现时、每一刻我们是可以主动干预生命的,何乐而不为?有了高度心理戒备便会谨言慎行,便可避灾减祸于意外。一部自行车尚有使用时限,遑论高级动物之精密肌体。
坊间俗语:“今晚脱了鞋,明早不定穿不穿上哩!”口头语二与此意近,文白而已。
口头语三:“时刻准备着……”此语原是少先队员的呼号,后边还有半句:“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每当友朋目睹耳闻我的言行、气息并问及具体年岁后,往往惊喜而友好地说:“你能长寿!”每逢这时此话便被我派上了用场。
“你时刻准备作甚?”人问。
“此刻只能报以省略号。”怕亵渎少年朋友神圣而美好的呼号,我只得答非所问。
后来听到流行歌曲还有军旅歌曲也有类似句式,我才放胆改口说:“时刻准备着——到那边去!”此话又有点像当年热血青年投奔革命圣地延安的口吻。哎呀,左不成右不是,于是心一横,我就直说直讲了,反正就那么回事……
稀里糊涂已届耄耋高龄。近来常乘坐公交车,每当车过市一中大门时,我总要探头向校园纵深望去,多么想再看看教学大楼二楼东北角那间教室、篮球场和校文工团排练的地方……仿佛就在昨天或前不久,我还在那大院里无忧无虑地奔来跑去,我的青春身影仿佛还留在那里。怎么转瞬间已垂垂老矣!人们都渴盼长寿,可长寿不是人人可得享的。生命是多维度的复合体,并非只有长度,还有精度、温度、厚度和宽度,即要活得有幸福指数。没有尊严没有品质地活着,有多大意思?那种存在不是“长寿”,而是“长受”——自己遭罪、家人受累、社会浪费。巴金曾说:“长寿是一种惩罚。”但亦有人说:“活着就是天堂。”
“得米望茶”由冯友兰赠金岳霖联语“何止于米,相期于茶”化出,意即过了88岁直往108岁上奔,欲从物质满足向精神丰盛的长寿进发,很有几分浪漫主义。丙午新春临近,我已喜迎来我的米寿,可我不敢有那般愿景和那般雄心壮志。“得米望茶”之“望”说明抵达目的地尚有相当里程,一般人只能望望而已,可望不可及。
茶,饮品,可洗心醒脑,属精神营养;米,谷物,可疗饥健身,能延年益寿。我没有那般造化和奢望,故我只想“得米”下锅,下锅作甚?煮粥熬稀饭。
家父生前常说,开水治病,稀饭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