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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许昌晨报

芝麻盐香回味长

日期: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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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春秋楼       上一篇    下一篇

中午加完班,带着孩子骑车去东关村吃饭。东关虽是个小村子,但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也摆满了小摊,有卖菜的,有卖小吃的,还有修鞋补胎的……

不知何时,十字路口西北角又挤进了一个卖芝麻盐的。

“芝麻盐——”我禁不住低声念诵了一句,那熟悉的味道就一下子将我拉回了童年。

我20世纪70年代末出生在禹县。那时家里穷,衣服是父亲穿了大哥穿,大哥穿了我再穿。尽管家里有地,但收获的庄稼除了交公粮,留口粮,喂猪、喂鸡贴补家用外,所剩无几。常常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要是碰上母亲刷锅时给几块焦煳的锅巴,都能屁颠屁颠地高兴好几天。更不要说,每次去姥娘家她专门给我做芝麻盐了!

姥娘家离俺村并不远,有三四里地。大多数出嫁的闺女都爱往娘家跑,既怕耽误我们姊妹仨的学习,又怕影响干地里农活的娘,却甚少带我们回娘家。因为去姥娘家的路上,既要经过好几个让人胆战心惊的乱坟岗,又要踩着高低不平的搭石过河,爹娘不放心,从不让我们自己去姥娘家。有一次,姐偷偷带我去了趟姥娘家,爹知道后还罚我俩在青砖上跪了好半天。

因为不常去姥娘家,姥娘一见我总是开心地将我拉到怀里,关切地问道:“想吃啥?”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芝麻盐!”

姥娘拄起拐棍,迈着小脚,拉着我就往里屋走。走到一个放满杂物的缸前,她停了下来,将拐棍往旁边一放,一只手扶着缸沿,另一只手将上面的杂物一一取下。然后掀起盖在缸上的铁板,从里面掏出一个老粗布床单做的小包袱来。她将铁板放下,取来一张烧纸摊好后,解开层层包裹的小包袱将白芝麻摊倒在上面。接着她拉来一把竹椅坐下,弯着腰趴在烧纸上,认认真真地挑拣好半天,才将白芝麻慢慢倒进碗里。偶尔飞溅出来几颗白芝麻,也被她费力地捡起,用嘴吹了又吹,放回碗里。

白芝麻挑好后,姥娘一手拄着拐棍,一手端着碗,颤颤巍巍地走进黑黢黢的灶火屋。她将碗放到灶火台上,将拐棍放到一旁,用火箸捅开封煤,将铁锅坐到灶上,一边热锅,一边往火里放玉米棒。锅热后将白芝麻倒进去,用铁铲不停地翻炒。白芝麻被炒得焦香扑鼻时,出锅倒入石蒜臼中,姥娘抓一小把盐放进去,扭头叫我道:“来,捶碎!”

说完,姥娘将石蒜臼锤递到我手里,我将吃奶的劲儿都用上,卖力地捶打了起来。捶了一会儿,姥娘夹了一筷头芝麻盐放在嘴里,咂摸了一下说:“不咸不淡,真好吃!”

然后,她轻轻拍我的肩说:“枫!再捶碎点!”

她的话音未落,我就又咚咚咚咚卖力地捶了起来。捶好后,姥娘将它挖出来,装到早已清洗干净的罐头瓶里让我带回家,配着新蒸的热馒头吃,那味道美极了!每次一吃完,我就想着赶紧去姥娘家,催她再给我做点。

但美食常有而人却不常在,我上初中二年级那年,姥娘撒手人寰,从此我再也没有吃过芝麻盐了。

芝麻盐,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食物,不但让贫穷年少的我生活变得有滋有味,而且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如今,它又让年逾不惑的我,在寒冬来临之际,念起逝去亲人而心中暖流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