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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许昌晨报

远去的红薯窖

日期: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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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春秋楼       上一篇    下一篇

窖,人工挖掘的地下储藏空间。储酒的叫酒窖,储菜的叫菜窖,储冰的叫冰窖,储红薯的自然叫红薯窖。

从前的农村,几乎家家都有一口红薯窖,它是有别于粮囤的“地下粮仓”,是乡民们生存智慧的结晶。

据史料记载,红薯又叫番薯,原产吕宋(今菲律宾),明万历年间传入我国,因“植易收广,堪备荒灾”,很快遍植大江南北。

20世纪70年代末,农村刚刚包产到户,农业技术还很落后,粮食产量不高,“能吃饱饭”还是乡亲们最大的心愿。在那个粮食紧缺的年代,红薯因强大的适应性和高产量被广泛种植,几乎成了乡亲们的主食,乡间甚至流传着“红薯面,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的顺口溜。

夏季麦收后,红薯贴茬种植,几场透雨,秧苗很快盖绿原野。过了霜降,红薯挺立的绿色茎叶被寒霜打得耷拉下来,阳光一照,黑褐而透明,根部泥土裂开一道道缝隙,隐约可见探头探脑的肥硕块茎。割掉红薯秧,用粪叉将红薯刨出来拉回家。那段时间,家家院子里红薯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带着泥土的新鲜红薯的甜润气息。

红薯丰收了,储存却成了难题。因为水分大,红薯既怕热又怕冻。而作为秋冬季的主粮,除一部分打成粉子(做粉条)、晒成红薯干外,大部分红薯要存放到来年三四月份,储存难度之大可想而知。于是,智慧的乡亲们就通过挖地窖来解决这个难题。

红薯窖通常选在房前或屋后的开阔地带,若院落宽敞,也可选在院内。但一定要选地势较高的地方,以防止雨水倒灌。同时,土质要瓷实,以确保窖体的稳固和耐用。

红薯窖的设计别具匠心,形制和农村的水井相似,不同之处是红薯窖从窖口往下呈逐渐开阔之势,便于聚气;深度则根据气候调整,确保红薯能安然过冬而不腐烂。窖口用砖石精心砌成,大小仅容一个成年人进出。

挖红薯窖不仅是技术活,还是力气活,至少要两个壮劳力相互配合:一人挥短把铁锹一层一层往外起土,至一人深时,上面的人用绳子放下篮筐,把土一篮篮拔上去……挖到一定深度后,再分别在两侧掏出两个窑洞儿,大小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出,这就是存放红薯的地方。

红薯窖挖好,为方便进出,还要在内壁挖出两排对应的脚蹬似的坑窝。此外,用砖块砌高窖口,并加设盖子,防止人畜意外坠落。用废弃的石磨盘作窖盖是最理想的选择——磨盘上的磨眼正好作换气孔用。乡下曾流传这样一首打油诗,堪称挖红薯窖的技术教材:

挖下黄土六尺多,圆筒壁上小脚窝;洞底足有磨盘大,洞口盖上一扇磨。

若是利用陈年红薯窖,那就省事多了,只需提前把里面的杂物清理出来,该修补的地方修补一下就可以了,乡人谓之“淘窖”。

红薯下窖,需两三人协作。一人把挑选好的红薯(表皮光滑无外伤)装筐,一人捋绳把筐放入窖内,一人在窖内接应,摘去挂钩,挂上另一空筐,不等空筐升上去,就急忙倒出刚刚接到的筐中红薯,紧接着轻轻摆放。循环往复,直至储藏完毕。之后,在窖内置一瓦片,燃硫黄熏蒸半日,谓之“烧窖”,意在杀菌除湿。最后才封上窖口。

由于红薯窖入口狭窄,每次下窖捞红薯就需要小孩子参与了。对于年龄稍大的孩子来说,可以踩着窖壁的坑窝自如上下。而年龄较小的孩子,则需要大人们的协助。大人们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柔软且结实的绳子套在孩子腋下,然后缓缓顺入窖内。

甫入窖内,如坠暗室,两眼一抹黑,片刻后,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心里克服了恐惧,便迅速把红薯装入篮子,再由大人将篮子拔出窖。最后,把绳子套在腰间,双手抓紧,闭上眼睛,由大人用力拔出,方才长舒一口气,有种“重见天日”之感。

红薯不仅是人的口粮,也是猪的饲料,每天消耗量很大,因此差不多两三天就要下窖捞一次红薯。那时的农家孩子,有几个没捞过红薯?

寒冬腊月,外面冰天雪地,红薯窖内却温暖如春,红薯安然过冬,一直存放到来年初夏也不会变质。

红薯窖,与粮囤、压水井一起,构成了昔日农家生活不可或缺的“三件套”。有了满窖红薯,农家的生活才有保障,日子过着才踏实。

随着时代的变迁与农业技术的进步,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种红薯的越来越少,红薯窖也渐渐失去了用途。在漫长的时光里,它们或被雨水漫灌淤塞,或被人为填平掩埋,渐渐淡出乡村的舞台。然而,那一口口萦系了几代人记忆与情感的红薯窖,却始终在人们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幽幽地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