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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许昌晨报

日期: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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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春秋楼       上一篇    下一篇

今天早上,娘忽然打电话说,儿啊,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我说不冷,暖和着呢。其实,我是在骗她,呼和浩特已经零下10摄氏度,大青山已大雪盖头,地面都已结冰,仿佛呼吸中都能听见冰块儿破碎的声音。可还是没能瞒过娘,都是天气预报惹的祸。在她的百般嘱咐下,我去买了条裤子。这时,才恍然意识到,身上穿的,大多是当年的旧衣服,从河南到塞外,从塞外到重庆,又穿回了塞外,洗了穿,穿了洗,就这样,年复一年,此地复彼地。

山清水秀出美女。娘年轻时候,是一个知情达礼的姑娘,圆脸,双眼皮儿,扎着两条黑溜溜的马尾辫,是方圆几里出了名的美女。爱笑,爱唱歌,经常去老泉旁洗衣服,给姥姥洗,给舅舅洗,给邻居洗……而且从小就学会了绣花。姥姥是共产党员,每天忙,她替姥姥做一些缝缝补补之类的细活儿。后来为了供她的哥哥念书,娘便早早弃学,每天去山上放牛,去生产队干活儿,捡牛粪、采野菜,挣公分。那个年代,流行这些。

小时候,我和弟弟所有的衣服、鞋子,都是娘一针一线亲手做的。每临近冬天的时候,她都会提前去姥姥家拿些干净的布料,再去集市上称几斤棉花,每天睡得很晚,有时熬到半夜,在落雪之前,把棉袄、手套、棉靴都备好、叠好。孩提时代,家里听到最多的就是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桌子上放的最多的就是针线团。小时候调皮,每次娘织衣服,我都拿那针玩儿,破坏她的线眼儿,害得让她重新引线。有时候,很想让她停下来,每天针来针去,真没意思,可她从来都不觉得无聊。直到大雪封山、狂风四起时,我们小孩子穿上她备好的厚棉袄,像一员小虎将,娘的脸上才会露出真正的笑容。娘不仅针线了得,而且对我们兄弟管得极严。她崇文化,爱语文,可与念书无缘,不得不辍学。我念小学时,每天晚上给她朗诵完课文,才能上床睡觉。

读高中,在离家60公里外的县城。走的前一天,娘又拿出精心缝制的毛衣、布鞋。鞋底是娘用了很多废弃的报纸,打上浆糊,晒干,一针一针缝上去的,为了不致于太紧,每次穿前,她都用刚烧开的水冲一下。记得那时候,一位城里同学的脚经常冒汗,我就把鞋垫送他一双,同学看到上边的荷花,羡慕不已,我心里偷着乐。后来,家庭状态稍有改观,娘的眼神不是太好,就放弃了手工,去市场上给我们买鞋。

上大学,只身去了塞外,再也没穿过娘亲手做的鞋。有一次,心血来潮,把学校周围所有的店都转了个遍,只为买一双布鞋,可惜都是胶底,再也穿不出小时候的感觉。打电话诉说这事儿,她笑了笑,说天冷,得穿厚鞋。等到过年回家时,一次找东西,无意间发现小柜子里多了双崭新的布鞋,正是我现在脚的尺寸。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句诗,我儿时就记得,也明白它的意思,可直到今天,娘的一声嘱咐,一下子点燃了诗本有的热度,化为火焰,在体内熊熊燃烧。我知道,这电话声里承载了太多,天涯的暖,眼前的寒,小时候的趣,母亲的关怀。当然,还得多谢唐朝那位孟姓的朋友,一语道破情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