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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许昌晨报

挖老鼠窝

日期: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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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春秋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花生收获季节,让人不由得想起儿时的那些刺激又有趣的场景。

那时,一到了花生收获季节,花生的收成好坏,根本与我们这些不知愁滋味的小孩无关。我们只关心地里的花生收获后,可以跟在刨老鼠窝的人身后,看他们一锹一锹刨开地下的老鼠窝,看着他们一捧一捧地从老鼠窝里往外捧花生,我们都高兴得欢呼雀跃,比刨老鼠窝的人都高兴百倍。

地里的老鼠个儿大,贪心更大。往往花生还没有成熟的时候,这些靠偷盗为生的家伙们,就开始掠夺人们的劳动果实。有些特别贪心的老鼠,窝里可以刨出一篮子白亮亮的花生,并且每一颗带壳花生籽粒饱满,像特别筛选过一样,可见老鼠也是用心良苦。但是鼠算不如人算,人类喜欢给它秋后算账,不管它们这些瞪着一双绿豆眼睛的家伙们怎样咬牙切齿,怎样恨之入骨,人们还是给它来了个底朝天。

村里面爱刨老鼠窝的有很多人,但能源源不断地刨到花生的只有白三。白三那时也就是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又黑又瘦,跟山里的猴子差不多。但别看他瘦,刨老鼠窝,一看一个准,跟长了火眼金睛一样,村里人人佩服,天天见他挎一篮子花生回家,眼气死人了。

我堂哥就是眼气白三,才加入了刨老鼠窝的队伍里的。堂哥那时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天天扛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铁锹,挎着一个大篮子,天不亮就上地了。可是他几乎每天都刨不到花生,还老刨出瞪着一双忿怒眼睛的老鼠。刨老鼠窝的刨出老鼠,是最沮丧的事。

有时更吓人,那天一大早,堂哥找到一个茶杯口粗的老鼠窝,欣喜若狂,以为可以刨出很多花生,就信心十足地刨呀刨,从早上一直刨到中午,坑都刨到两米多深了,还不见花生的影子。堂哥正要弯腰用手去掏那黑洞洞的洞口,却从洞里探出一条吐着红舌头的蛇来,我们吓得一哄而散,抱头鼠窜。

看看天天一无所获,堂哥只得在他爹午睡时,从他爹的烟盒里偷出两根香烟,来孝敬被人称有火眼金睛的白三,想拜他为师。

白三毫不犹豫地接过烟,一根别在耳朵上,一根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着,深吸一口,从嘴里吐出两个白色的晃晃悠悠的烟圈后,才轻声说,两根烟就想学手艺?最少一盒烟,还得是大前门的,其他牌子的我咬不动。

我瞅瞅堂哥,堂哥咬着下嘴唇,不说话。我心里有些泄气,那时一盒大前门得三毛钱,我们小孩子家往哪里弄三毛钱哪,堂哥他爹只抽八分钱一盒的,我们习惯称那种烟为“一毛找”。

我恨恨地瞪着不怀好意的白三,正要让他赔那两根烟时,堂哥却扭头就跑。

堂哥他妈喂了一只芦花老母鸡,这母鸡贼下力,一天一个鸡蛋,从不歇窝。可是这几天,老是隔三岔五丢一个鸡蛋。他妈早上就从鸡窝里拽出母鸡,一只手抓着鸡翅膀,一只手抠母鸡屁股,喃喃自语道,有鸡蛋呀,怎么老是丢鸡蛋啊?问一旁站着的堂哥,堂哥嘴闭得严严的,摇摇头。

他妈就打芦花老母鸡,劈头盖脸地打,边打边骂,叫你吃里爬外,整天吃我的喝我的,鸡蛋却下到别人家,说,下到谁家了?芦花鸡不会说,只会咯咯地惨叫,大喊着“冤枉”。

堂哥偷出来的鸡蛋,卖到村里的代销点里。开代销点的是蒋胖子。蒋胖子宽大的肩膀上,放着一个水桶一样粗的大脑袋,由于太胖了,他给我们扭身拿一块糖,都累得气喘吁吁。

蒋胖子每收一个鸡蛋,给堂哥五分钱。他是一个光棍汉,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他天天懒得动火做饭,就喜欢吃生鸡蛋。

我们踮着脚,两手扒着柜台沿,瞪大眼睛看蒋胖子怎样吃生鸡蛋。只见他将鸡蛋轻轻往柜台上一磕,用手抠掉一小块鸡蛋壳,用嘴对着缺口,使劲猛地一吸,只听咕噜一声响,鸡蛋连清带黄就进了蒋胖子的肚里,比喝一口凉水都容易,看得我们都目瞪口呆。

堂哥攒够了三毛钱,就买了一盒大前门香烟。蒋胖子拿烟时还疑惑地问:“你爹只抽‘一毛找’的,今天抽上大前门了,不过日子了?”

白三接过大前门,左看右看,眼睛里泛着光,满是诧异。说,还真买了,又指着我说,你到那边去,你没买大前门,不传你。

我悻悻地走到一边去,心里一直骂白三是狼心狗肺,是黄世仁,是周扒皮……

自从得了白三的真传后,还别说,堂哥再没有刨出过老鼠,更没有刨出过让人魂飞魄散的蛇,取而代之的也是一篮子一篮子白亮亮的花生,让人眼气死了。

一次就问堂哥,白三到底给他说了啥。堂哥靠着一棵树坐着,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趿拉着鞋,一晃一晃的,眼睛眯着,满脸得意之色。

看他那神气样,我羡慕死了。就黏着他问白三都给他说了啥,堂哥不屑地熊我一句,小屁孩,问这弄啥!我气不打一处来:“我小屁孩,你才比我大多少?得了白三真传,连说话都变成了白三的口吻了,真是!”

见我不高兴,堂哥从兜里掏出一个糖来,扔给我,我剥了放进嘴里。真甜哪!我夸张地吸着嘴唇,现在回想起来,嘴里还甜着,甜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