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小美
周未回家,我发现父亲在房间里整理他心爱的书桌,书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有红色革命书刊,艺术类书籍,内容丰富,品种繁多。当他打开第二层抽屉时,眼睛骤然明亮了起来。我发现那里有一本证件,上面赫然印着“采访证”三个大字。把采访证打开,里面内页由于年数已久,已微微泛黄,顶头第一行印着黑体介绍信三个字,第二行为正文内容写着:兹介绍我单位,通讯员(特邀记者)某某同志前往您处进行采访、调查或刊物征订工作,请给予大力协助。接着下面是此致、敬礼,落款是政策法规动态社市场电讯社,1991年6月20日,并盖有政策法规动态社市场电讯社的钢印。
父亲的手微微颤抖地拿了起来,把采访证擦了又擦,激动地说,这个采访证不但象征着我的青春时光,更承载着我一段艰难却光荣的峥嵘岁月。我是福州军区高炮七十二师,1979年2月参加中越自卫反击战。战后调650团政治处报道组专门从事新闻报道工作。记得是1980年,那一年,我循着稻花的消息,走进福清县的田野。造纸厂排出的浊水,原本该是罪过,可灌入水田后,秧苗反而绿,蓬蓬勃勃地疯长。我探寻其中的原因,农技专家对我说,这污水经过工艺改良,藏着氮,一亩地等于多施了二十斤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从车间流出的废水,并非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轮回——它们在稻根下悄然醒来,化作谷粒里沉甸甸的白。回到桌前,我写下《废水变肥水》,那铅字印在了《福建日报》上。
后来,我又去了团部的修理厂。正赶上春耕前的紧要关头,百姓的水渠裂了口子,急得团团转。只见厂里的吊车缓缓扬起铁臂,将千斤重的大条石稳稳吊起,再轻轻放下,严丝合缝地嵌进水渠的伤口里。我站在一旁,看着石头落定的那一刻,仿佛听见整片田野都松了一口气。那篇报道刊登在《福建前线》上,短短几百字,却像一锹土、一瓢水,实实在在地垫进了那个春天的耕作里。
父亲事无巨细地说了很多以前的往事,仿佛那些就发生在昨天,我知道那本采访证不仅代表是他采访工作的证明,一份人生珍贵履历,更承载着他的骄傲和荣誉。“葆有一颗正直之心,要有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的责任和担当。”这是父亲对我的叮嘱,我始终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