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爱峰
有个人,如果让你记忆了几十年,那么,这个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十年过去了,我始终忘不了一个人,儿时的记忆,依然还那么清晰。
这个人,从外表上看,普普通通,一点也不起眼。如果苛刻地说,长相甚至有些猥琐。他身高不足一米六,五官虽还周正,但鼻子有点潮红,就是人们常说的酒糟鼻。头发凌乱,没梳顺,甚至有人说,他这人从来不梳头。
这个其貌不扬,毫不起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却让我记了一辈子。他那双隐藏在稀疏却粗长眉毛下的小眼睛,虽小却炯炯有神,像有一道光似的,尤为明亮。那双短又细的双手,挥舞有力,似有千钧之力。
走路慢吞吞,甚至有些蹒跚的他,在讲课时却精神饱满,活力十足。挥动的手臂比指挥家手中小棍有劲头,更有画面感,更带节奏感。尤其是他讲课时的全身心地投入,把自己融进了课本,令我惊叹,欣赏,乃至钦佩。也许,这就是让我回忆了五十年的缘由。
他授课时的一个特别之处,我至今还记得。别的老师讲课文,先是讲中心思想,再教生字,然后领读课文,布置作业,一套流程下来就算讲完了。
而我的这位徐廷玉老师不是这样,他在讲课文前,总是先讲个故事,而故事又往往和课文类似或关联。后来上了高中才发现,这些典故本不是小学生所能理解的,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他用孙敬修老师的语气,把深奥的典故讲得如童话般动听,引起学生们极大的兴趣。他常常把一节语文课讲得生动活泼,风趣幽默。这也是我对他至今记忆犹新的缘故。
每节课下来,他几乎浑身是汗。课堂上的他精神矍铄,课后却疲惫不堪,每次回房间都用手捂着后腰。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他是腰间盘突出犯了。想起他课堂上挺直腰板的样子,换谁知道后,会不泪崩?
有一次,他儿子来看他,我才知道他有家。后来听说,他家那位有洁癖,嫌他邋遢。他不愿吵架,又改不了毛病,干脆不回家,只留一部分工资,大部分都寄回了家。
就是这么个性格怪怪、不修边幅的老头,我却记了几十年。他讲课时声情并茂,像个演员似的卖力表演,样子还有点滑稽,可我偏偏喜欢。这也是我喜欢语文课,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翻阅家里的《西游记》《林海雪原》这些小说的缘故。
一切都值得记忆,一切都时常想起,往事不再,记忆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