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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上饶日报

心无杂念便踏实

日期: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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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增喜

昨晚八点不到就睡了。可能是白天锻炼久了些,又或许是中了暑,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冲了澡往床上一倒,再睁眼已是大天亮。整整睡了十个钟头,身上觉得松软。其实不过是因为累到没力气翻来覆去罢了。身体替你做了主,脑袋一沾枕头,念头就散了。把啥都放下了,才有这般踏实。

这些年慢慢体会到,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拿起来,是放下去。拿起来靠的是力气,放下去靠的是心量。年轻时总觉得什么都要攥在手里才安心,攥到指节发白也不敢松。后来才明白,攥得越紧,掌心越空。这让我想起那天跟朋友喝茶,聊起焦虑这回事。他问我:“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焦虑吗?说白了,就是放不下。名利二字,看着轻,压着沉。嘴上都说看淡了,可真到了跟前,又是另一副面孔。”我捧着杯子,想了想他的话。确实。我们身边大概都有这样的人——平时聊起来头头是道:“钱够花就行,职位随缘,健康最重要。”语气洒脱得像刚从山里修行回来。可一旦评优没有他,升职名单没写他,奖金比别人少了几百块,那张脸就变了。白天撑着笑,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凭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想得通,到了事上就想不开了?因为说和做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知道名利如浮云,和真正把它当成浮云,是两码事。就像人人都知道死是必然,可谁也不会因此就不吃明天的早饭。道理归道理,真到了跟前,那个“争”的本能还是会跳出来,攥着你的心不放。

人终究是血肉做的,不是道理做的。我认识一位老编辑,从业四十多年,经手的稿子能堆满一间屋子。退休前最后一次评先进,他主动让给了年轻人,说年轻人评职称用得着。有人替他惋惜,凭资历和贡献本该是他。他只是笑笑:“我这辈子编过的书够多了,多一个荣誉少一个荣誉,书房里的灯还是一样的亮。”后来我问他,是怎么想通的。他说:“不是想通的,是熬过来的。四十岁那年我也争,争得面红耳赤,整整三个月睡不着,头发白了一半。有天半夜醒来站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楼下的环卫工四点多就在扫街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忽然想,人家扫一辈子地,连个荣誉的影子都没有,不也照样把路扫得干干净净?我有什么放不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但我知道,那三个月他熬得太苦了,苦到再也不想回头。

人这一生,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与自己的和解。年轻时跟世界较劲,中年了跟自己较劲,老了才明白——较劲的那只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放下,说到底是一种选择。不是不要名利,是名利来了不狂喜,走了不沮丧。是你端得起这碗饭,也放得下这双筷子。能吃就吃,吃不下就撤,别盯着别人碗里的,把自己饿出病来。名利这东西,像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前阵子看一个访谈,采访一位老画家。主持人问他:“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是哪幅?”老人想了想说:“下一幅。过去的都过去了,好也罢差也罢,都是昨天的。我不背着它们睡觉。”这话听着轻巧,做起来却要半生的修为。人都是背着东西走路的,有人背着恨,有人背着遗憾,有人背着一堆荣誉舍不得放下。走久了,背上的东西就长进了肉里,想卸都卸不下来。可背着它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路在脚下,不在背上。

我们都是凡胎肉身,名利权情摆在面前,心动是本能,不心动是修行。但修行不必非得青灯古佛,无非是每晚躺下前问问自己——今天放不下的那些,值得我今晚睡不踏实吗?明天若没有那些,太阳是不是照常升起来?想起一句话:“名利如雪,落时好看,化了也不可惜。要紧的是地下的根,还在好好活着。”一觉醒来,什么都不欠。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白天该忙忙,到了晚上,试着把那些事留在白天。心无杂念了,自然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