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娟
“吱——”一声蝉鸣,一下子把我拉回无忧无虑的童年。
盛夏最令人期盼的去处,便是外婆居住的小村庄,那也是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一放暑假,我和弟弟匆匆收拾好衣物,兴冲冲地奔赴日夜想念的外婆家。
村子不大,物产却十分丰饶。家家户户门前都栽种着桃树、梨树、枣树、柚子树等,院落里还饲养着牛羊鸡鸭。刚放下行李,我们一众兄弟姐妹就开启了村庄“大扫荡”。抬头便能看见枝头裂了口的红桃子、沉甸甸的青枣,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都能随便摘,衣角上随便擦几下就往嘴里塞。
此起彼伏的蝉鸣响彻村落,这便是我童年最大的乐趣——捕蝉(俗称“知了”,我们河口本地人,都把知了叫作“油麻唧唧”)。
我们这群孩子自有一套捕蝉的好法子。大哥扛起砍刀,带着我们来到屋后的竹林挑选竹竿。选竿很有讲究,要挑纤细修长、笔直顺手的。挑好竹子,一斜刀砍下,还不能直接使用。只见大哥把竹竿斜靠在肩头,顺着竹节削掉凸起的枝杈,把棱角打磨得光滑平整。
一根好竹竿还远远不够,还得有一件制胜的秘密法宝——蜘蛛网。蛛网黏性十足,用来粘蝉再合适不过。修整好竹竿,我们就扛着长竿走遍全村。老屋檐下最容易结出厚密的蛛网,我们举着竹竿反复缠绕,一根竿子至少要缠上四五个网。房屋的主人看见了十分欢喜,笑称我们顺便帮他们清扫了屋檐。
接着,我们把缠满蛛网的竿头蘸一点清水,将蛛网捏成紧实的团子,静置片刻晾干水分,一团黏性极强的黏球就做好了。
万事俱备。正午烈日炎炎,我们一手举竹竿,一手拎布袋,排着队在村子里搜寻蝉的踪迹。路过谁家门口,大伯大婶都会笑着打趣:“河口的外甥们又来了,大中午真是不怕热哟!”
我们只顾着仰头紧盯树梢,根本无暇回应。阳光洒在蝉透明的翅膀上,折射出细碎的亮光。起初我太过急躁,猛地伸过竹竿,只听见“噗”的一声,蝉振翅飞走了。
大哥连忙上前传授经验:蝉的警惕性极高,举竿一定要轻,顺着枝叶的缝隙慢慢往前伸,稳稳对准蝉翼,千万不能晃动树枝,稍有动静,猎物就会逃之夭夭。
我们谨记要领,一点点探出竹竿,把黏球稳稳按在蝉的翅膀上。蝉拼命扇动双翼,却被牢牢粘住,再也无法脱身。我们不由得感叹这件秘密法宝实在好用。
没过多久,布袋就变得沉甸甸的。你抓一只,我捉一只,短短一会儿就收获了二三十只。袋子里吱吱喳喳的声音乱成一团,真是热闹极了!
我们很快分清了雌雄:放声鸣叫的是雄蝉,安安静静的是雌蝉。大人们只嫌蝉鸣聒噪,根本体会不到我们的快乐。
弟弟马上搭话,让它不叫还不简单吗?只见他拿细木棍戳破雄蝉尾部的发声器,蝉立刻安静了下来。我看得新奇,也跟着模仿。
后来我查阅资料才知晓,我们捕捉的大多是黑蚱蝉。这种蝉在夏日数量最多,个头也最大,还可以烤熟食用。
说到吃,重头戏烤蝉自然不能落下。我们捡来石块垒起简易土灶,铺上干燥柴火。为了防止蝉飞走,先折断它们的翅膀,再扔进火堆,盖上厚厚的枯枝。兄弟姐妹围坐在小灶边,眼巴巴地等待柴火燃尽。
没过几分钟,诱人的肉香四处飘散。火苗彻底熄灭后,我们握着木棍把蝉扒拉出来,拍掉表面的草木灰,剥开硬壳享用鲜嫩的肉。吃完之后,每个人嘴角都黑乎乎的,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近些年,我也曾再次尝试捕蝉。我依旧削好了笔直的竹竿,也找到了屋檐下的蛛网,可顶着烈日找遍全村的老树,耳边只剩下零星几声蝉鸣。村庄还是旧日的模样,果树依旧繁茂,老屋静静伫立,只是再也见不到一树又一树喧闹的黑蚱蝉。
围在石灶旁等待烤蝉的欢乐,伴着漫天蝉鸣,永远定格在了儿时的盛夏。如今蝉声日渐稀疏,童年的欢愉也渐渐远去。原来消失的不只是成群的知了,还有一去不复返的少年时光。如今每到盛夏,听见熟悉的蝉鸣,外婆家那个热闹的夏日,总会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