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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上饶日报

榴花密绿

日期: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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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廷国

老家一年未回,院子里又是兵荒马乱。苦马菜、粘连子、毛锥子草如同敌军压境,把那四五十个平方的院子围占得水泄不通,自己要进去都要花费半天的力气。而西墙角那株石榴树依旧威严得很,活像一位将军,昂着头,紧握拳头,指挥着那满树的红花,在作保卫家园的宣誓。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以前,四月底五月初,这株石榴花就全部绽开,红彤彤的,像在西墙角燃起一堆熊熊烈火,又像在举行一场枝头火把盛会。每一朵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含苞待放的,像美女在初点朱唇;绽开的,花瓣薄透,像一群美女穿着红裙在枝头排练“舞动的五月”。

石榴开花时,天气热,我常搬把躺椅坐在这株石榴树下,观阳光从花隙钻下来,洒在地上,像夜晚的地面,趴着无数只萤火虫;间或落下的花瓣,像红丝巾在空中打转,又像谢幕时的舞女,手执裙摆,脚步像淙淙的溪流,飘动的裙摆像一缕霞光,让人喟叹,却没有掌声。飘落一地的花瓣,我随手捡起几片,夹在一本书页里,过了几年又翻到,书已微微泛黄,可里面石榴花瓣依旧红红的,像小时候捂在火塘里的火炭,将灭未灭,第二天打开,它又可点燃火塘,燃起一屋暖意,煮出一锅的香。

石榴花终将孕育硕果,但它从不止于结果。它们如世间女子,生命的意义不只限于生育,更在于活出自我。石榴花是夏天的主角,“万绿丛中一片红”,“红花也要绿叶配”。为了这,它不理暴风雪,不理会烈日,更不猜想人老珠黄后的面容。它只管当下,该绿,就绿,该红,就红,洒洒脱脱,唱自己的戏,歌自己的歌。宋代杨万里在《咏榴》中如是说石榴花:蒨罗绉薄剪薰风,已自花明蒂亦同。不肯染时轻著色,却将密绿护深红。鲜红的石榴花瓣像轻薄的红绸,被初夏暖风裁出褶皱;花朵和花蒂明艳动人,不浓妆艳抹,不用它的艳丽点缀这个初夏;只愿把火红的花朵儿深藏在墨绿中。敛一身浓绿,守护一抹深红;淡守本真无妄饰,自持榴红护热忱。

夏天,因为石榴花,变得格外热烈,又格外漫长。热烈得像彝族朋友一年一度的火把节,满地的火把,满地的狂欢;又漫长得像藏在心底的初恋,一次次翻涌到喉咙,又一次次狠狠地咽下,化为身体里的血液,一直流淌,经年不忘。

“一朵花开千叶红,开时又不藉春风。”念起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我多想化作一株石榴。年年五月满树殷红,如母亲灶中燃起的薪火,温暖岁月,亦守我心底浓绿深处的那一抹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