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万年县湖云乡吾峰村紫红的杨梅坠弯了枝头,硬桃泛着油亮的光,葡萄串在阳光下透亮得晃眼……可谁想得到,这片被乡亲们叫作“花果山”的省级示范农场、乡村旅游点施氏家庭农场,竟是施勇武、王娟明夫妻俩用一辆破旧三轮摩托车驮来的。
“有土地,就有平台”
2003年,浙江省金华市的种植能手施勇武,跟随招商引资的队伍来到万年县。在一片荒坡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性红壤,又抬头看看鄱阳湖方向——这里能种出好果子。可眼前的200亩地上,除了乱石、红泥和野草,啥也没有,当地人路过都懒得瞅一眼。
他二话不说,签了合同。消息传回老家,妻子王娟明急了,儿子才8岁,日子安稳,为啥非要跑去穷山沟里折腾?施勇武没吭声,收拾好苗子,骑上自己的三轮摩托车,从金华一路颠了6个多小时,风尘仆仆来到万年。
王娟明终究拗不过爱人,不久后她也背起行囊,并带着所有家底,来到了万年县这片荒芜之地。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而那辆破摩托,就这样驮起了夫妻俩的梦。
“交了数百次学费,都是真金白银”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比红壤还硬。白天翻地,夜里对着《果树栽培学》死磕,手上磨出血泡,脚底长出厚茧。
他直接从老家带的水蜜桃,精心种了两年,树活了,果却卖不动,因为当地人只吃硬桃,软趴趴的水蜜桃送到集市,人家尝一口就摇头。施勇武一咬牙,把树全砍了,从头再来。23年来,他扛着几十斤的苗袋,翻山越岭,从北京、浙江、上海等地农科院引进了几百个品种。可地理气候不买账,多数只开花不结果,一批批淘汰。“每一次淘汰,都是砸进去的真金白银。”施勇武说,那些白流的汗水和钱,是他的“学费”,交了几百次,最后只留下五六十个品种。
天灾更不挑时辰。2020年大旱,六成以上的杨梅树活活干死;遇见大风,23年的老杨梅树被连根拔起。“干农业,还得靠天吃饭。栽树不易,补种更难,可再难也得干。”施勇武摸着一手臂粗的断枝说道。2022年一场大雪,压塌了花20多万元建的大棚,红美人、火龙果、百香果一夜全被冻死。王娟明看着满地狼藉,眼泪直掉。“不经这一寒,哪有果香?”施勇武咬着牙坚持。
“你对土地流多少汗,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王娟明嘴上埋怨,手上却从没停过。农场搞绿色种植,化肥农药用得极少,鸟儿都爱往里钻,赶鸟就成了她的日常。“农场里的果子都是自然果,不赶鸟儿,产量和品质都受影响。”她说,“听到客人夸果子好,怎么也不觉得累。”
施勇武更是起早贪黑。通过23年的努力,终于摸索出“宽行密株”的种植方法,方便机械作业,以及用有机肥、养草改土,把贫地养成了沃土。他还试了12种套袋、改良5次土壤,硬让南方桃子的糖度反超北方。同时反复嫁接实验,让北方的苹果第一次在江西的土地上开了花、结了果……
“你对土地流了多少汗,它就给你多少回报。”施勇武的这套“泥土哲学”,就是他的“道”,是他用23年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一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如今,春风一过,桃树、梨树、杏树便争先恐后地炸开粉白的花苞,整个农场像打翻了的胭脂盒;夏至,紫葡萄垂下串串水晶,黄桃鼓起圆润的肚子,李子青中透红,人还没走到树下,鼻尖先被甜味包裹;入秋,青梨、火晶柿子压弯了枝头,熟透的果实自己裂开缝,淌出蜜汁;冬天,柑橘树上挂着的金黄灯笼起舞翩翩。从花到果,从春到冬,施氏家庭农场的空气里都飘着香甜,哪怕闭上眼睛,光凭鼻子也能画出这座“花果山”的轮廓。
自己富不算富。施氏家庭农场常年雇用当地劳动力30余名,其中脱贫户10多名,每人年增收两三千元。施勇武还成立了技术工作室,把高深的技术变成“看叶剪枝”“依果施肥”的土办法,手把手教给3000多名农民。乡亲们都说:“老施的笔记比教科书管用。”
从异乡客到“桃子哥”“杨梅哥”,从乱石岗到“花果山”“聚宝盆”,施勇武把最质朴的信念种进了土里,把“不可能”种成了“一切皆有可能”。
(孙水远 陈宁 黄锦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