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宇
孩子从南京发来信息,说想吃大姨包的粽子。说来也怪,南京的美食品种不亚于铅山,可每次离开铅山不久,孩子就说想吃灯盏粿、铅山烫粉、古镇清汤、油条包麻子粿之类的。行!既然想念,那就安排。
还别说,我姐包的粽子确实好吃。配料合适,咸淡相宜,米粒之间的黏稠度把握得很好,既有糯感又不粘牙。姐姐接到我转发的信息,爽快答应了。
先得去买箬叶。姐姐喜欢用新鲜的箬叶。如今正是端午季,市场上、街道旁到处都有卖箬叶的,一捆又一捆码得整整齐齐。这些翠绿的箬叶,看得人舒心又养眼。记得小时候,奶奶、外婆、舅妈她们包粽子用的都是箬叶,箬叶包出来的粽子有一种独特的草木清香。长大后知道,包粽子除了箬叶还可以用其他叶子,比如北方常用芦苇叶包粽子,而广东一带用荷叶、椤树叶、芭蕉叶包粽子。阿弟在广东生活,我们节假日时常会去广东住上几日,曾经在餐馆里吃到过用荷叶、芭蕉叶包的粽子,味道也不差。
我们在一位大妈摊前停下来。眼前的箬叶不大不小、宽窄刚好,色泽新鲜,一看就是刚摘的。两年前和朋友去武夷山游玩,回来的路上看见过一丛箬叶,也亲自采摘过。摘箬叶看似轻松,实则不仅是个体力活,更需要技巧。采摘前要驱赶箬叶丛里的虫物,采摘时稍有不慎还会割到手。一片箬叶,从山上到摊前,凝聚的是采摘人辛劳的汗水。感谢大自然的恩赐,年复一年为我们提供所需;感谢采摘人的辛劳,将这恩赐送到眼前——这箬叶,除了唇齿的清香,更有心底挥之不去的情感。
包粽子是个细致活,事前准备工作也不少。买好食材就开干。我们将箬叶放进水里浸泡半小时(箬叶是不能长时间浸泡的,因为久了香味会流失),目的是增加柔韧性防止裂开。浸泡时加了少许?食盐?帮助消毒固色。处理后的箬叶需用干布擦去表面多余水分再包,这样包出来的粽子更结实,不易漏米。糯米需提前浸泡好,馅料也要先调好。姐姐边包边说:米粒不能装太满,满则溢;绳子也要恰到好处,捆太紧易裂,太松易散,按表面有轻微弹性为宜。看似简单的包粽子,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只见她将粽叶卷成圆锥状,折叠成漏斗,底部尖角重叠,先放一点米在底部,加馅后再盖米,用勺压实,四角绕绳固定。姐姐手法娴熟,不一会就包出了许多粽子:有咸肉的,有加蛋黄的,还有咸肉加板栗的。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不管什么馅料,只要想要便会得到。但我至今还时常想念小时候去舅婆家里送端午,十几个孩子抢着吃纯米粽的快乐。舅婆看我们抢得着急,指着竹竿上挂着的一挂挂粽子,连声说“不急不急,还有还有”。我们哪有空理会舅婆,抢得越发带劲。大家蘸着白糖吃,白糖没有了光吃米粽也是津津有味。也会想起在旅游区买过的品牌粽子,味道很好,但是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彼时粽子只是粽子。家乡的粽子,闻到的是箬叶的清香;一根棉线,缠住的不只是粽子,更是绵长的牵挂与祝福。一口咬下去,你可以想象到一望无际的稻田,一穗穗饱满的稻谷,经由农民之手粒粒归仓,劳动的笑声在田野里飘荡。一个粽子吃完,你会有一季丰收般的踏实感——此刻粽子不只是粽子。
煮粽子需要耐心。普通锅?冷水下锅,水要完全没过粽子,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纯米粽(碱水粽)一般要两小时,肉粽因馅料耐煮需三小时以上;大粽子时间更长,关火后再焖三十分钟更香。如果用的是高压锅?,则更省时省力,适合赶时间的情况:加水没过粽子,上汽后压四五十分钟即可。不过要等自然泄气后再开盖,这样能让米粒充分糊化,口感软糯不夹生。想起小时候,大人们用柴火灶煮上一锅粽子,一边闲聊一边添柴,一点都不急。小孩子们就在附近玩耍,等待大人的呼喊。等大人们聊完一个又一个话题,灶膛里的火星子“噼里啪啦”溅了无数回,我们都玩累了,粽子也就熟了。如今人到中年,感觉屋顶上的袅袅炊烟、灶台柴火的“噼啪”声,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