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明
在现代文学史上,茅盾的长篇小说《子夜》无疑具有很高的地位。《子夜》是茅盾的长篇小说代表作。按作者在后记所言,小说“始作于一九三一年十月,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五日脱稿”。也就是说,这是作者35岁动笔创作的作品。这个年纪也算是年轻得很了。
《子夜》讲述的故事发生在1930年春末夏初。它可以算是一部经济题材的长篇小说。写经济生活,历来对许多作家而言并非强项。茅盾在近百年前能够涉足这个领域,这就显示了他的不凡之处。《子夜》获得业内高评,和选材有着重大关系。
《子夜》问世以来,对于其人物塑造、结构艺术、思想价值,历来好评如潮。也正因为如此,一般读者往往先入为主,带着崇敬的心情翻开书卷。
小说的故事很吸引人吗?至少,对今天的读者来说,它应该是有明显的隔膜感的。如果不借助大量的解读,外行读者恐怕很难看懂它。作者到底在说什么?就算仔细琢磨,也未必真正理解了。当然,有些片段乍一看让人以为“有戏”,但发展下去却根本不见结果,比如双桥镇枪战,又如吴荪甫夫人与雷参谋的感情戏,初读时往往会认为有故事可看,然而并没有。还有,为了探公债消息不惜出卖女儿色相的冯云卿,写着写着也不见下文了。
小说的人物也不少,但是,除了作为主角的吴荪甫,能让人准确记住的,恐怕也不多。“万能博士”杜新箨本来是有点讽刺意味的,可是人物刻画弱了些。杜竹斋为何出卖亲人吴荪甫?对他的老奸巨猾表现得不够充分。几个罢工的女工,形象也不够丰满,留不下太多印象。
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主要还是和架构水平与叙述风格有关。小说似乎想面面俱到,宏观展现,既写民族工业,又写乡村景象,同时写革命背景下的城市工人运动,甚至用作者的话来说,还要批判“立三路线”。然而,在有限的篇幅之内,作者的“野心”太大,反而把重点分散了,让人常有莫名其妙之感。同时,小说没有充分考虑读者的阅读心理,没有在字里行间把时代背景交代清楚,语言也不够通俗,甚至有些表述让读者非常费解。这种写法,对当时的人来说或许容易共鸣,但时过境迁,若干年后缺乏这种生活环境的读者,就未必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了。
更何况,讲故事,怎么说也是个技术活,不能满足于“我知道”,更应当考虑“你们是否也知道”。如果作者所说的话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别人未必明白,那么,久而久之,不明白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甚至终于无人能够明白,作品由此彻底失传。
这当然不仅仅是时光的推移让作品变得难以理解。比《子夜》更早很多年的不少作品,人们依然一看就懂,喜闻乐见。所以,能不能看懂,和年份没有太大的关系。贴近读者的作品,年代再久远,也很容易被人接受,除非换了语种。而行文晦涩的作者,即使同时代的人,能与之交流的也不会太多。文风也要“瞻前顾后”。不合多数读者的口味,曾经再热的作品也将遭遇降温,难以久热。
倒是在第十八章出现《灵飞经》,让人产生一缕亲近感。这里说的《灵飞经》即唐代书法家钟绍京所写的经帖。钟绍京是赣南兴国县人,被称为“江南第一宰相”,令我感到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