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宏(1468年—1535年),字子充,号鹅湖,江西广信府铅山县人。他二十岁状元及第,成为明代最年轻的状元之一;历事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三入内阁,两任首辅,终谥“文宪”。在明代中期权阉横行、藩王跋扈的黑暗政局中,费宏以清白自持,虽屡遭构陷、几度濒死,却始终“不为物役,不损清誉”,是铅山费氏“清廉为做官之首”家训最完美的践行者。
寒门状元,家风清正
费宏出身铅山耕读之家,家训严明:“惟诚为应物之先,强学为立身之本,节俭为持家之基,清廉为做官之首。”他自幼颖异,十三岁中秀才第一,十六岁中乡试解元,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殿试夺魁,年仅二十岁。《明史·费宏传》开篇记载:“甫冠,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
入仕之初,费宏在翰林潜心学问,不汲汲于名利。弘治年间迁左赞善,为东宫讲读,养成了持重稳重的行事风格。
正德风云,拒宁王而遭焚舟毁家
正德五年(1510年),费宏升任礼部尚书。面对武宗荒废朝政,他上疏“请勤政、务学、纳谏”,敢言之风为朝野所知。同年,鲁府邹平王爵位继承发生纠纷,庶子夺嫡数年,费宏“据法正之”,被诬受贿而“不为动”,风骨凛然。
正德六年,费宏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此时,宁王朱宸濠图谋不轨,欲恢复被革除的王府护卫,“辇白金巨万,遍赂朝贵”。权臣钱宁暗结宁王,遣人向费宏“馈彩币及他珍玩”,费宏“拒却之”。宁王又通过姻亲关系说情,费宏不为所动。兵部尚书陆完试探:“宁王求护卫,可复乎?”费宏峻却曰:“不知当日革之者何故?”及中官持奏至阁,费宏“极言不当予”。
此举彻底得罪宁王党羽。护卫终被恢复,费宏愤而致仕。钱宁遣骑兵尾随,至临清“焚其舟,资装尽毁”。回乡后,宁王又遣人通好,费宏仍“谢绝之”。宁王恼羞成怒,唆使奸人率众作乱,“索宏不得,发宏先人冢,毁其家”。祖坟被掘、家宅被毁,三千乱党横行乡里——这便是费宏因坚守清廉而付出的惨痛代价。
所幸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叛乱,费宏“驰使诉于朝”,协助王阳明平叛。其忠贞终获昭雪。
嘉靖首辅,持重恤民
世宗即位后起用费宏,加少保,入阁辅政。《明史》称其“持重识大体,明习国家故事”。他与杨廷和等同心,“数劝帝革武宗弊政”。面对正德年间积累的巨额逋赋,户部主张全部追缴,费宏“请断自十年以后”,既维护财政收入,又避免过度扰民,体现宽和恤民之风。
嘉靖初年灾异频仍,费宏上疏直陈时弊:“陛下用度无节,工役不休。畿内土地半成庄田,内库收纳要求逾倍……直臣得罪未见原,言官举职乃被诘……”措辞犀利,直指皇帝铺张浪费。世宗虽不能尽用,亦“引咎褒答”。
大同兵变,张璁主张发兵征讨。费宏冷静分析:“讨而胜,玉石俱焚;不胜,彼将据城守,损威重多矣。莫若观变而徐图之。”事后果自定,足见其宽仁与远见。
再遭构陷,三疏乞休
费宏在朝,对骤贵的新进之臣张璁、桂萼“每示裁抑”,遂结深怨。张、桂诬告费宏“纳郎中陈九川所盗天方贡玉,受尚书邓璋赇谋起用”。费宏上书乞休,愤慨揭露:“萼、璁挟私怨臣屡矣……萼、璁日攘袂扼腕,觊觎臣位,臣安能与小人相齮龁?”世宗虽慰留,终不谴张、桂。嘉靖六年(1527年),费宏终被构陷致仕。
造福桑梓,清白传家
闲居期间,费宏主持开挖“惠济渠”引水灌田,修筑“新成坝”使千亩农田旱涝保收;又出资创办“含珠书院”“景行书院”,亲自主讲,将“清廉为做官之首”的训诫传之后人。
费氏家风深远影响家族。明代铅山费氏成为著名科举世家,“一门九进士”传为佳话。弟费寀官至礼部尚书,子、从子皆以科举入仕,不凭父荫。
晚年复出,功名而终
嘉靖十四年(1535年),张璁已去位,世宗追念老臣,再起费宏。他以六十八岁高龄第三次入阁,世宗礼遇空前,赐银章“旧辅元臣”。费宏“竭诚无隐”,同年八月卒于任上。《明实录》载世宗“嗟悼,赙恤加等,赠太保,谥文宪”。史载其去世时“囊橐萧然”——与当年被焚舟时“资装尽毁”遥相呼应,恰如其一生清廉的写照。
《明史》赞曰:“宏三入内阁,佐两朝殆十年,中遭谗构,讫以功名终。”他三次入阁,两次被迫离职,曾遭焚舟、毁家、掘坟之痛,却始终以清白之身重新站立。其清廉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兼济天下——在朝则直言敢谏,在野则兴修水利、培育人才。如今,铅山河口古镇惠济渠水依然流淌,那句“清廉为做官之首”的家训,依然掷地有声。(任克祥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