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
春来了。雨水告知于我。这场雨很不春天。噼啪有声,水花四溅,坡道成瀑,漫溢如河。
这是春的欢歌。昨日枝头尚缀有点点花红,今朝片片殷红尽数逐水而去。白色的桐花沾了水,重重地跳向草地,“啪”的落地声,消散在哗哗的雨声中。樟树叶落如毡,黄中带绿的小叶子在水泥地面浅浅铺了一层,湿漉漉地闪着光。这是春的色泽。
放学时分,雨声加入了人声。穿着不同鞋子的脚,欢快地踩进贴着地面流淌的“小溪”,踏过或平躺或侧卧的落叶,抬脚时带起滴答的水珠和一片小小的叶子。伞在雨幕里开出花,或快或慢地移动。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坠落的声音被谈笑声掩盖,自顾自滴在地上,轻轻溅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忽然有两片樟树叶离开枝头,无声无息落在一朵伞花的花瓣上,跟随这把伞走向不知是谁的家的方向。也许到不了家,这叶子就又离开了这伞,随意停留在任意一处水泥路面或路边哪一株野草的旁边。无事。枝头也好,路边也罢,它都是叶子,春天的叶子。不论飘扬还是跌落,不论喧嚣还是沉默,都是生命的表达方式。
所有生命都有自己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比如这只名叫“小瑞”的狗。小瑞很兴奋,又有点惶恐。它想和往常一样去草地撒欢,顺便解决狗生大事。刚出屋檐,就抖了一下——淋湿了。蓬松的长毛很快垂下去,圆滚滚的可爱立刻变成瘦喀喀的滑稽。犹豫了一下,几秒钟而已,它果断撤回脚步,转身上了台阶,毫不迟疑地向楼上房间跑去。 它是一只胆小的狗。或者,是一只爱惜皮毛的狗。努力保持蓬松美丽的姿态,大概也是小瑞的重要目标。作为一只曾经流浪过的狗狗,它很知道良好的外貌形体有多重要。作为一只曾疑似被弃养的流浪狗,它很知道用良好的外形和温顺的品行讨得主人欢心有多重要。实际上,这方面它一直都做得很好。不翻垃圾桶,不碰随手摆放的食物,不上沙发不爬床,不在家里大小便,不乱叫乱跑。那些让人头疼的狗狗拆家行为它都没有。抱大腿卖萌,装无辜卖萌,委屈脸卖萌,露肚皮卖萌。你能想到的狗狗卖萌伎俩它都会。偏偏是个地包天,卖萌也总是呲着牙。但,丝毫不妨碍它讨巧卖乖。讨巧卖乖,这是小瑞的生存方式。
下雨,漂亮的毛发会打湿,仅有的外貌优势会丢失。也可能,雨天曾有过惨痛的过往,讨巧卖乖也无法避免。所以,雨是它的外出禁忌。雨还在下。孩子们都回了家。伞花谢去,桐花仍然一朵朵前赴后继,樟树叶子也还在雨里闪着光。小瑞端坐在门口,看茫茫的天和地。每跳下一朵桐花,它就支棱一次耳朵。
的的确确是春天。春来了,或许又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