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上饶日报

又赴山门

日期:04-03
字号:
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姚成军

山门是玉山县横街镇的一个行政村,前几年与周家弄村合并了。山门处在大山深处,四周高山,山民建房于狭长盆地之中,东西长约七里。从清溪到山门,将近二十里,一条小路,两旁高山深壑。

我孩提时就到过山门,那里有一个远房亲戚,叫姑丈公。一共先后到过十几次,最后一次距今已二十余年。今年正月初五,我又到了山门,是随孙婿去的。他老家在那里,十多年前在外定居了。汽车停在清溪,不敢往前开了。从清溪开始,沿途是山沟,山中树木茂密,没有人家。左右是连绵的高山,一条溪涧自西向东哗哗流出,路像带子飘在溪流上方。路距沟底的溪流,大都几十丈。山溪喧哗,鸟儿啁啾。我十几岁时,经常来这一带砍柴。峰回路转,又见那块巨石,犹如狮子,端坐于山腰,人们称“石狮头”。那时,沿着陡陡的山坡,往上爬,绕过“石狮头”,才有柴砍,稍低的山坡,柴已砍光了。柴砍下,用钩绳捆好两捆,柴冲插进成一担,用肩挑。下陡坡,心慌,腿直抖。如今,山还在,柴已茂,却没人来砍柴了。凉亭低矮,石头墙,上盖瓦片,供行人歇息避雨。凉亭斜下方的溪涧,有一深潭,潭边有一块巍峨巨石,甚是险峻。母亲对我说过,她三十多岁时,在此处砍柴棍,脚一滑,掉进深潭,晕了,喝饱了水,竟浮到潭边,清醒过来,抓住潭边灌木爬了上来。

大自然是有灵性的,所以有“钟灵毓秀、人杰地灵”这些词。人们的膜拜,其实是膜拜自然,膜拜先贤,膜拜先人树立的神灵。

从观音岩到山门还有五里,路绕了一个“之”字形,上到一个台地,两旁又是悬崖峭壁,溪涧深不可测。台地叫“风扇绞坪”。我十五六岁时,和伙伴们凌晨两点从家出发砍柴,到此处天还没亮。晨星在山梁眨眼,清凉的风迎面拂来,格外清爽。在外段“石狮头”那一带砍柴是早晨从家出发的,挑湿柴回家,到此处来,是把柴砍倒,晒几天,挑干柴回家。路走得远,又要砍更多的柴晒,所以凌晨就要从家出发。一路上借着朦胧的星光赶路,高一脚低一脚,听着草鞋踩出“嚓嚓”声,伙伴们说说笑笑,也别有情趣。

距山门不远了。绕过几道弯后,忽见一条高高山脊直下,在山沟底部,化为一壁深褐山石,截了溪流。此处即为“山门”,巨石为门,欲锁溪流。

溪流清澈,溪岸上有房屋。雪白的鸭子,或浮游钻水,或驻足溪边,用喙梳理羽毛;母鸡觅食,公鸡高视阔步,不时昂首啼叫,咯咕咯、咯咕咯,狗见了生人,汪汪汪地狂吠。

山坡平缓,辟有梯形山地,如今大都荒芜。沿溪两边,房屋密集,大多门关着,阖家外迁了。如今,留守的人不多了,只在几家门口看见有人,或劈柴或闲坐晒太阳。房屋俱是黛黑瓦片,或石墙,或泥土墙,或木板墙;堤都是石头垒就,有高有矮,有长有短。菜地有的用石堤围,有的用篱笆围。

小溪从那边山脚下,横过田畈,流到这边山脚。溪堤上,两头黄牛在吃草,大黄牛有时抬头“哞”,拉长音吼一下,向远处张望张望,又低下头吃起草来。边上一个老农割草,割了草装进畚箕里,可能给牛预备夜里的食料。走过一座桥,我看到右前方的一条山垄,想起往事,大约我十五岁时,曾随父亲在那山垄里,捡过干柴和干杉树枝,捆好,往回挑。在一个大伯家吃中饭,山民好客,蒸了腊肉,煮了红薯粉丝,炒了青菜,不停地往父亲和我的碗里夹。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前面有几间瓦房,那是学校。我在乡下任教时,期末数次来这监考。那时,全镇学校期末是调换老师监考的。记得一年寒冬,北风呼啸,前一天就到刘老师家住宿了,第二天早上,打开窗,一片白茫茫的,才知夜里下了大雪。

多年后的今天,我又赴山门,往事纷至沓来。

山门,是一幅古朴的水墨画,挂在我思念筑成的心壁上,一直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