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彩萍
岁末年关,探访赣闽古道八大关隘之一的“火烧关”。火烧关在太源畲族乡境内西南,距乡政府驻地17公里,海拔824米。关口南接福建光泽,西邻鹰潭贵溪,东、北面则属铅山太源畲族乡。这是古代铅山通往福建光泽的交通要道。
当日清晨,我与朋友在河口茶场集合,顺带品尝路边美味早餐。车到湖坊镇境内,出现了城里看不到的平流雾。远山近田,村庄农舍,白墙灰瓦,若隐若现,犹如仙境。
从县城河口古镇到火烧关有两条路。一条是到达太源畲族乡政府后要继续向南行驶,这条路车程较短,但徒步里程要翻几倍,且路途陡峭,荆棘载途;另一条路与我们去年登云际关一样,要绕道铅山县天柱山乡佛寨村,再往南开至福建光泽县寨里镇。我们选择了后者。天柱山乡出产山茶油,佛寨村茶油质量尤其上乘。
到达与太源畲族乡接壤的寨里镇太银村关上自然村时已是中午。关上村不大,村居依山而建,饮用的是汩汩流淌的山泉水。村民坐在门前边晒太阳边吃中饭。这情景,犹如传说中的桃花源。我走进一户村民的厅堂,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服侍老人吃饭,桌上有好几盘菜,伙食还不错。见她家厅堂里放着毛氏族谱的谱头,对宗谱文化有研究的铅山民协主席徐松文夸奖女主人:谱头放你家,说明你家威望高。说得女主人满面春风,热情招呼我们喝水添茶。女主人身材匀称,穿了件褪色无领休闲服,齐肩的头发用皮筋束成马尾辫,很显年轻。她说毛姓是村里的大姓,还有雷、兰等姓氏。她是外村嫁到关上的,姓蒲。她回关上村是为了照顾九十岁的公公,我们就从她家的屋后登火烧关。
火烧关是江西和福建的一个分界口,也是光头山的岭脊线。同样是冬天,如今却少了冬的凛冽,山风吹来,不用缩头缩手。登了一会儿坡,身上就微微冒汗。古道上的石阶光亮如镜,有人说这是挑盐工草鞋摩擦出的油光。如今的光头山并非不毛之地,虽没什么参天古树,竹林和灌木却将连绵起伏的山峦装点得郁郁葱葱。砍伐留下的竹梢,挖冬笋露出的泥巴,时不时出现的红果和消食降火的草药,让人感受到光头山的富有与厚重。千百年来,它默默滋养着赣闽古道上的山民,成为当地人养活自己的靠山。
古道虽一路上坡,但没有太多的陡坡,岭上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火烧关门遗址。门框石比一般门框要宽阔得多,可以想象当年工匠要高举这块沉重的岩石安放于此成为“门梁”,费了多少气力!此时此刻,我们好像在与千年前的工匠对话:没想到吧,经过千年风霜雨雪的侵蚀,连着关门、关墙的石块和岩石虽然变得乌黑发暗,像炭火烧过一般,但门框仍岿然不动。
关口有株与火烧关门上的石头一样颜色的桃树,躯干依偎着关口的门框生长,几乎是平行的姿态,横在门框石旁,仿佛是火烧关的卫士,护卫着它挺立于此。这株老桃树缠绕着关墙而生。关墙上有绽放的花朵,我以为是桃花,细看才知是从墙缝里长出的另一株树,枝叶和花朵与桃枝桃叶交融在一起——哦,映山红,铅山人叫“春天花”。冬天还没过去,春天花就顽皮地探出小脸。
门框两边都用山石砌成,长条石码在两边的石堆之上。门框左边的承重石块已脱落近半,如果不是紧挨着桃树支撑,恐怕这座残存的山门也无法幸存。难道古老的火烧关与这株老桃树相处久了,也产生了相看两不厌的情意?另一节向上生长的桃树枝条也是横向伸展,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枝条向北,这应该是风向所致。老天有双无形的手,虽然看不见,却在主宰命运的因果走向。山川江河如此,人的命运如此。
走出残破的火烧关门就是我们江西的境地。如果不是关门之分,两边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