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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上饶日报

外婆家的暖

日期: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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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操园官

童年最深的念想,就是穿过几片绿油油的田埂,翻过几座长满松树的山包——因为山的那边,有外婆家。那里飘着饭菜香,藏着童年的欢笑,更住着最疼我的舅舅、舅妈,和一屋子暖融融的亲情。

岁月无声,母亲和她的兄弟姐妹都已远去。一丝怀念悄然爬上心头,格外想念山那边的亲人。试着联系舅舅的孙辈,那份陌生的回应,像一阵微风吹过心湖,泛起涟漪。和二舅妈通了电话,放下听筒,心头久久温热,又带着一丝怅惘。那句老话,“亲无三代”,真的无法逾越吗?

那份暖意分明还在心底。舅舅、舅妈、表哥、表妹的身影,一直安放在记忆最柔软的地方。我怕这温暖会被时光冲淡,于是敲下这些文字,让心再回到那座山,那个家。

襁褓之中,外婆便离开了。母亲常说,我的到来让外婆格外欢喜,她念叨着要多养些鸡鸭,“又多了个心头肉的小外孙啊。”虽然没尝过外婆亲手煮的鸡蛋,但母亲转述的这句话,就像一颗小太阳,暖了我整个童年。外婆家有三个舅舅,自然也有三位慈爱的舅妈。他们性格各异,却一样把外甥们宠在心上。

大舅当了多年村支书,小时候,我们有点怕他板正的脸,长大了也曾嫌他爱说道。可他对我们的好,实实在在。只要听说我们要去,他就会为我们准备地道的土菜。那些美味至今是我舌尖上最深的乡愁。

二舅是个地道的庄稼汉,话不多,只知道埋头苦干,真心待人。为了留我们吃饭,他能顶着毒日头,趟进深水田里摸黄鳝,任凭蚂蟥叮咬也不在乎。那碗浓油赤酱的鳝鱼,是他用汗水换来的疼爱。

小舅是位老师,家境稍宽裕些。每次我们去,他家饭桌上总少不了一盆鲜香麻辣的水煮鱼,那是我们的“定点招牌菜”。过年拜年最“甜蜜的烦恼”,就是去哪家吃饭?后来我们干脆“抽签”决定。舅舅舅妈们知道了,索性把三家的好菜都端到一张桌子上,笑声和饭菜香挤满了屋子。

在舅舅家,“吃”是大事,更是亲情的仪式。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比父母少了些严肃,多了份纯粹的欢喜。我们得意的事,他们听了比我们还得意,脸上笑开了花。有时心里藏着的小秘密、小烦恼,也愿意跟他们说说。哥哥曾得意地告诉我,他放学常溜去外婆家吃饭,甚至能在舅舅家炕上打滚,“跟舅舅像哥们儿!”听得我羡慕不已。

舅舅们也有板起脸的时候。每当我们兄弟闹别扭,或是家里有点小摩擦,他们总会及时出现,像座山一样稳住局面。有一次,舅舅们批评了我的一位兄弟,我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你们家不也吵架吗?”大舅立刻喝住我:“那是我们家!你们兄弟几个都是读书明理的人,将来要做大事的,不该给小辈们立个好榜样?”那一刻才懂,他们的批评里,裹着多深的期许。

在外求学、工作,日子像飞驰的车轮。回乡探亲,时间总排得满满当当,常常忽略了去山那边看看。可舅舅们从不计较,反而总是他们拄着拐杖翻过山包来看我们,来看他们的姐姐——我的妈妈。他们带来的,是山里的土产,更是沉甸甸的牵挂。

后来,每次看到年迈的舅舅们,特别是妈妈走后,他们依然坚持翻山来看我们聚会的佝偻身影,我的眼眶就忍不住发酸。记得2009年清明,只有小舅一个人来了。他说大舅走了,二舅病得起不来床,他自己以后恐怕也走不动这山路了。短短八里山路,小舅拄着棍,挪了近四个小时。他拉着我的手,声音不大却清晰:“看着你们一个个有出息,舅舅舅妈心里就高兴啊,等我们百年之后,盼着你们有人能来送送。”话压得人心头,重得发沉。

如今,舅舅们已去了遥远的天国。山那边,外婆家的炊烟,似乎也飘远了。小时候,翻过那座山,就有扑面的暖意,有舅舅、舅妈张开的手臂。如今,或许我们只需在微信里多一声问候,在归乡时多拐一个弯,回到那个老屋前坐一坐。那份深埋心底的、山那边的暖,就会瞬间苏醒,流淌如初。因为有些爱,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山那边静静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