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潇琼
几年前，娘进入耄耋之年，先后不慎摔伤右臂右腿，虽然手术很成功，生活能自理，但步行拄上了拐棍。
毕竟上了年纪，娘的骨质疏松症导致腰椎骨折，前几个月又做了手术，折腾得蛮苦，拐棍也换成了四点支撑的金属扶手。这些年，我多次陪护娘在省城和老家县城住院治病，虽然搀扶、抬托是常有的事，但背娘还是第一次。
霜降那天，术后居家休养的娘给我打来电话，渴盼的声音里略带迟疑：“听说县里仁和医院有位专家治腰痛很厉害，我想去看看。你工作忙走不开吧，那就下周让其他兄弟带我去。”当时确因公务缠身，我嗫嚅地应允着，内心有些纠结。
妻子似乎听出了端倪，主动对我说：“感到娘心底里还是希望咱俩回，工作日没空，那就后天周六去吧。”娘所愿果真如妻所料。妻子还专门托人，把那位周末休息的专家请来看诊。
那天秋高气爽，娘早已整理好住院所需的物品端坐在门楣下，见我和妻子驱车进了院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似乎忘却了难忍的疼痛。
到达县城仁和医院已近上午11点了，当得知专家在门诊部等了很久，我立即把娘扶下车。然而，坐了一阵子车的娘身子更显僵硬，撑着金属扶手一小步一小步挪动，举步维艰。如果按这样的步速到门诊部三楼，耽误时间不说，还让娘承受很大的疼痛，我脑子里当即掠过背娘就诊的念头。
娘生性坚强，只要自己能做的事就不会轻易麻烦他人。当我提出背她时，娘开始不同意，但最终没有拗过我。
从医院停车场到门诊大楼，再穿越宽敞的门诊大厅，我背着110多斤重的娘一路小跑，汗珠瞬息渗满额头。为减轻娘直腰垂重的压力，我最大幅度地低头弯腰，好让娘俯在我背上舒适一些。
背到电动扶梯口，娘怕累着我，执意要我把她放下来，嘴里还不断心疼地絮叨：“崽啊，放下我，莫累倒了。”我没有搭理娘，眼见脚下循环滚动的阶梯，我哪敢放下，一旦娘踩空阶梯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我小心翼翼俯身背着娘，辗转迂回搭乘了三段长长的扶梯。把娘放在专家诊室座椅上的那一刻，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此时，我才感觉到身上的背心和衬衣已经湿透。
当我搀扶娘准备离开专家诊室，一位等候就诊的中年妇女笑吟吟地冲着娘道：“你的崽长得很像你呢。”娘也笑吟吟地点头回应着，秋阳透过明净的窗户洒落在娘有些佝偻的身上，散发出暖融融的光。
第一次背娘，于我这个坚持运动、体质尚好的人来说，不费什么力气，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但我的心里感到被填得满当而又厚实。那压在我脊梁上的重量，不是负担，是娘用含辛茹苦、饱经风雨的身躯给我上的最好一课：所谓孝顺，不过是把娘的养育之恩，一点一滴，渐渐地还回去。
娘在，家就在。只要有利于娘安康，我还会背娘，背更稳、背更久、背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