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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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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上饶日报

枫红无声情更浓

日期: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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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平 陈琦 余积善

一、正是枫叶红遍时

热播电视剧《沉默的荣耀》,以吴石、朱枫等烈士为原型,呈现了我国隐蔽战线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再现了新中国成立初期那场生死暗战。

正是枫叶红遍时。11月15日,朱枫烈士与朱晓光同志(曾在上饶集中营斗争过的革命志士)夫妇的孙女朱容瑢来到上饶集中营名胜区,追忆朱枫三进上饶集中营营救战友的事迹,缅怀先辈。

朱枫的孙女朱容瑢说:“我爷爷朱晓光被关进上饶集中营,奶奶朱枫曾三进三出集中营,她化名周爱梅前来施策营救,共营救出包括朱晓光在内的多名新四军战友,成功越狱。”

朱枫(朱谌之),字弥明,原名贻荫。1905年出生于浙江镇海。1926年毕业于宁波女子师范学堂。1925年“五卅”运动中,受到革命启蒙,投身反帝爱国运动。1937年抗战爆发后,放弃安逸生活,毅然参加抗日救亡运动。1938年,她在武汉加入中共领导的新知书店,先后在皖南、桂林、重庆、上海等地从事出版、筹款与情报工作,多次变卖家产支援革命。1939年,赴皖南参加新四军。皖南事变后,她丈夫朱晓光被关押在上饶集中营。朱枫不顾个人安危,三次涉险进入集中营,营救身陷囹圄的朱晓光等多名同志。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转入隐蔽战线,在上海、香港等地从事秘密工作。1949年,她受命赴台执行重要联络任务,完成多项情报收集与传递。1950年2月在舟山被捕,押往台湾。狱中她坚贞不屈,守口如瓶。6月10日于台北马场町英勇就义,年仅45岁。1951年被追认为革命烈士。2011年骨灰安葬于家乡镇海。2013年北京西山建成“无名英雄纪念广场”,以铭记她和战友们的光辉事迹。

朱枫的丈夫朱晓光,又名朱志芳、朱梅、杨子芳、丁家勤,浙江镇海人,1917年1月出生。1934年冬起在上海参加中国民族武装自卫委员会、职业界救国会等进步团体,开展救亡宣传活动。1939年参加新四军。1941年皖南事变被俘入狱,先后编在上饶集中营军官大队第二、第一中队和东南分团第二中队。1942年4月27日与狱中难友蔡漠(袁征)等一起越狱。

二、枫红无声情更浓

朱枫、朱晓光婚后十多年聚少离多,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为党的事业各自奔波。上饶集中营的三次相见,成了他们夫妻为数不多的团聚。朱晓光每念及此,总爱饱含深情地说:“朱枫同志是我前半生幸福生活的源泉!”这份质朴的爱,因风雨同舟的坚守愈发滚烫,因与革命信仰熔铸一体而历久弥坚。

朱枫与朱晓光的儿子朱明在回忆中曾用“各自东西”来形容自家生活,道尽了革命者家庭的奉献与牺牲。

女儿朱晓枫8岁那年,为了革命需要,由朱枫将其送入台湾义勇队少年团。1945年抗战胜利后,母女二人在上海度过了三个月的短暂时光。不久,解放战争爆发,朱枫又将女儿送往解放区。新中国成立后,朱晓枫满心期待在上海与母亲重逢,等来的却是母亲在台湾牺牲的噩耗。当年三个月的温暖时光,竟成为她对母亲最后的回忆。

对儿子朱明,朱枫疼爱有加。但革命的召唤让她不得不忍痛割舍。朱明不满10个月,朱枫便将他托付给亲友抚养。

抗战胜利后,朱明回到母亲身边,却因工作需要再次忍痛分开。朱枫时刻惦念着儿子,常常送去衣服食物,也曾带他去公园游玩,后来到香港工作,还带他去浅水湾海滨浴场嬉戏。这些欢声笑语的场景,成为朱明晚年最珍贵的回忆。

作为一个母亲,朱枫何尝不渴望骨肉团聚?但她深知,没有国家的解放便没有小家的安宁。于是,她只能把对子女的爱藏进心底,默默承受着作为母亲的歉疚之情。

三、枫红映照越狱路

1941年,化名“周爱梅”的朱枫,曾孤身一人三进上饶集中营探视丈夫朱晓光,策划他和战友的越狱。

据朱晓光回忆,“周爱梅”是朱枫探监时用的化名。她用这个化名,是有一番用意的:

一是,朱晓光兄弟三人,自幼有松、竹、梅之称。朱晓光最小,曾名朱梅。朱枫和朱晓光结为革命伴侣后,就自称爱梅。儿子出世时,又定名为小梅,时有“一梅三称,三梅合一”之说。这既包含有爱慕梅花傲雪品格高洁之意,也包含有夫妻恩爱之情。

二是,朱枫冒险探监时,用“周爱梅”这个化名,更有一番深情厚意。

1941年1月,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爆发。与日寇浴血奋战的新四军,在奉命北移途中,突遭数倍于我的国民党顽固派军队包围,损伤惨重。

暗无天日的上饶集中营,宪兵和便衣特务密布,戒备森严。方圆百里之内,“乡保长连坐法”严格规定:“不准陌生人进入”。朱枫原先也在新四军工作,只是在新四军奉命北移前几个月,她奉命去上海采购物资。

当她听到皖南事变发生、新四军损失惨重的消息后,心急如焚,日夜不安。她想念刚刚离开的皖南,想念并肩战斗的战友,更揪心地关切丈夫朱晓光的下落。所以,她要再次启用“周爱梅”的化名。

几个月后,朱枫终于探听到朱晓光还活着,被囚于上饶集中营,就向组织提出了探访的想法。组织上很快批准了,让她代表组织前往上饶,一方面探监,同时也了解一些集中营的真实情况。

朱晓光在回忆录中记述了朱枫三次进入上饶集中营探望并营救他的经过。

1941年8月,朱枫一进上饶集中营。这时,朱晓光就已经被折磨成浑身病伤,长满疥疮。

有一天,突然闯进来特务分队副,大声叫道:“朱志芳,快起来,快到中队部去,你家里来人了!”(朱志芳是朱晓光在集中营的化名。)这一声喊,不仅使朱晓光大吃一惊,也使别的病友大为震惊。因为集中营是从来不准许,也从来没有人前来探亲的。

一进中队部,朱晓光就看到了一大群特务正团团围住一个人。再一看,这个人竟是朱枫。特务们站着,朱枫坐着,谈笑风生。

当朱晓光快进门时,朱枫神态自若地起身迎了上来,问道,“这位就是朱先生吗?”这时的朱晓光装成惊奇胆怯的模样,问她贵姓?

她说:“姓周,叫周爱梅。”接着说,“家父是你哥哥在兵工署的好友。这次我是送母亲回宁波老家探亲,你嫂嫂托我路过这里时代她看访你。”“你重庆家里一切都好,一家人就记挂你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不放心。”

她说:“刚才我已拜托队长们给你帮助照顾,希望你早点把病治好,养好身体。”还说:“因为旅途实在太远太难走,带东西不方便,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你家里只托我带一千元钱给你,还有一件毛背心。”“钱不够用,以后还可以从银行电汇。”“我这次回到家乡后,大概住一个月就回重庆。以后从这里经过,还可以再来看你。你需要些什么东西,尽管说,我可以买了再送来。”

当朱晓光说到钱不重要,这里没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请她把一千元钱带回去时,坐在中间的特务中队长刘士澄着急了,一反往常地笑着说:“朱志芳啊,钱你就留下吧!毕业的时候可以制铺盖吆,怎么没有用?”朱晓光说:“队长你放心,到毕业的时候,铺盖会有的。”

朱枫也劝朱晓光:“钱已经带来了,你不要,我回重庆后不好向你家里交代。”这样推托再三,最后朱晓光只肯留下50元。另请她代买一些这里难买到而又急需的治回归热、疟疾等病的特效药“606”、奎宁等。这些进口药,上饶买不到,她家乡宁波是沿海商埠,是容易买到的。

于是“周小姐”给了朱晓光50元钱。朱晓光一接过钱,就当场交给了刘士澄,并说:“队长,我实在用不着,就请你代为保存吧。”刘士澄高兴地收下了。

经过“周小姐”胆大心细巧妙导演,居然把那些阴险毒辣老奸巨猾的特务全部蒙骗过去了。

一个月后,朱枫二进上饶集中营。这次探访,特务指导员陈国桢亲自接待,对朱枫也表示了更多信任。陈国桢只派一名姓葛的区队副,直接陪朱枫到“医务所”。这在上饶集中营里是“破天荒”。

“周小姐”到后,特务医官吴元俊亲自出面,殷勤招待。于是“龙门阵”又摆开了。集中营里的特务,四川籍的较多。而“周小姐”也就投其所好,有声有色地讲起抗战时期大后方交通闭塞盗匪横生的严重程度。她讲了许多“蜀道难于上青天”的故事,要是没有钱和势,简直别想上重庆。

朱枫第二次探监,带给朱晓光一大瓶奎宁,另有一部分散装的奎宁丸和“606”针药、疥疮药膏和其他物品,朱晓光当场把全部药品,都交给了吴元俊,“请吴医官代为保存。”吴元俊则高兴地说:“这可是宝啊!”

朱枫临走时,朱晓光还请她在城里买点东西。吴元俊当即命勤务兵:“跟‘周小姐’到城里去,把买好的东西拿回来。”直到天黑,勤务兵才回来。手里提了两大筐东西,有炼乳、水果、鸡蛋、挂面等食品,还有麻纱手帕和毛巾等用品。朱晓光把食品分送给同房的病人,还偷偷地分了一些给别的房间的重病人。

住在“医务所”的病人,是来自各个中队的。所以朱枫二进集中营,看到和听到的人就更多了。好在那时集中营设立不久,认识朱枫的人还不多。但是,传的面这么广,总是很危险的。

没想到朱枫离开的第二天上午,特务指导员陈国桢又派人把朱晓光叫了去。

一进队部,他又看见朱枫坐在那里。这就是朱枫第三次进集中营。朱晓光大吃一惊:难道真的出毛病了吗?朱晓光冷静观察分析,似乎不像是出了什么问题。在他进屋后,陈国桢就让朱晓光坐下。这时只听外面勤务兵大喊“报告”,“请指导员去吃饭”。陈国桢客气地对“周小姐”说了声“你们谈吧”,就出去了。朱晓光看得出这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但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好。

朱晓光轻声问朱枫:“怎么又来了?”她说:“昨夜没赶上火车。今早指导员派人到旅馆找到我,要我以家人的身份再劝劝你。要你早日悔过自新,争取早日回重庆去与家人团聚。”

朱晓光暗示朱枫:“不能再来了,这里有人认识你。”

大约过了20分钟,陈国桢回来了。朱枫马上起身说:“指导员,我问过他了,他不是共产党员。只是出于抗日救国的热情,才参加新四军的。他说你若不信,他情愿在这里受训。”

陈国桢听了有点失望和生气,但对“周小姐”只说了一句:“那好吧。”朱枫接着说:“还要请指导员今后多照顾了。指导员有机会去重庆,可以找他哥哥,他哥哥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朱晓光被送回“医务所”后,一直提心吊胆。直到一周后接到朱枫从衡阳火车站发来的简信,知道她真的走远了,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朱枫三进上饶集中营探监的内情,朱晓光是在后来越狱成功、夫妻重逢时才知道那是经组织介绍,找到三战区粮食委员会主任孙晓村,经孙在上层疏通关系后才特准进集中营探访的。

朱枫还告诉朱晓光,当时说的给他一千元钱,也是在敌人面前虚张声势。“倘若那天你要一千元,那还真拿不出来。”她说,“但是我了解你,你是不会要的。”

往事悠悠,半个世纪前发生的事情,朱晓光一直历历在目。因为当年,敌人的残酷,特务的阴险,同志的友爱,亲人的深情,给他的印象都太深了。

朱枫当年千里奔波三进集中营的情景,她的胆大心细,她的机智勇敢,她的沉着坚定,朱晓光都记忆犹新。并且常常鞭策自己去为成千成万先烈未竟的事业,奉献自己的余热。

1949年9月底,朱枫奉命调往台湾工作,在执行任务中因叛徒告密而被捕,不幸在新中国成立不久壮烈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时年仅45岁。朱枫当年亲手为朱晓光编织的毛线袜子,朱晓光到东北和北平后曾修修补补多次,每每看到它,每每想起往事,不禁悲痛万分。

枫红无声志更坚。坚定的信仰,锻造出朱枫等“沉默的荣耀”,弥足珍贵,光荣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