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彩萍
在中国文学史上,辛弃疾上马能打仗,下马能作词,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抗金事迹,如神话传奇。我在想,山东济南历城的四风闸,是个怎样的村庄?为什么能孕育辛弃疾这样文武双全的绝世之才?前不久,我们专程造访了辛弃疾故里四风闸村。
四风闸村因地处赵王河,建有四个闸口而得名。宋高宗绍兴十年(1140年),辛弃疾诞生于济南历城区遥墙镇四风闸村。说来辛弃疾也是苦命人,幼年失去双亲,与祖父辛赞相依为命。这种境遇的孩子,老爷子一般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些老人会无原则溺爱孙辈。读《辛弃疾传》得知,辛弃疾自幼聪颖,爷爷辛赞虽对孙子疼爱有加,但严加培养,常带他“登高望远,指画山河”。在辛弃疾13岁那年,爷孙俩夜间徒步,从红门登泰山。这条线路是历朝皇帝的登山御道,夜间登山,凌晨达到,往返十多个小时,非常辛苦。在泰山之巅,辛赞嘱咐孙子要胸怀大志,收复山河。
有好的家教,还要有良师,祖父为他选择了蔡松年、刘瞻两位名师。蔡松年擅长乐府,以雄爽清丽被人称道;刘瞻能诗,风调野逸,对辛弃疾的文学修养有影响。曾有人夸少年时期的辛弃疾“他日当以词名家”,足见其词才早已显露,遗憾的是这些少年词作未见流传。祖父辛赞给孙子取名“弃疾”,期待他能像汉朝大将霍去病一样,驱逐异族,守护疆土。少年辛弃疾,在祖父的期待中长大,不负所期。
到了四风闸村的十字路口,看见公路边的杂草丛中有块石碑,上面写着“辛弃疾故里”,“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立”“一九八七年十二月”。这么重要的石碑,就这样潦草地立着,不免为辛公鸣不平。我抚开碑上的藤蔓和边上的枯草,用纸巾擦掉碑上的尘土,在石碑旁拍了张打卡照。
见右拐的岔道下方修了文化墙,我们立即去观看,原来墙上书写了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书怀古”“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等十几首诗词,顺着辛弃疾文化墙往村中走,看见一栋楼房前挂了“中共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四风闸村委会”的牌子,因为是周末,没人办公。这里以前叫“历城区遥墙镇”,现在建了高新区,更名为“济南高新区临港街道”,村里还做了“辛词之乡 稼轩故里”的景观宣传牌,还有传说辛弃疾种植的槐树景观,这让我渐渐感到欣慰,这才是辛公故里应有的模样。
四风闸村现有村民207户,806人,耕地840亩,是个美丽村庄。村旁有河流,村中有大片杨树林,隔条马路是麦田,村前还有蔬菜大棚。一位村民指着马路对面的麦田说,今年雨水多,地湿机器无法干活,麦子播不下去。往年这个时候,可以看见嫩泱泱、绿油油的麦苗了。哦,怪不得,进村的马路这么泥泞,怪不得田块旁站了这么多人,原来是看自家承包地播麦种呀。村边有一垅垅坡地,虽然摘了玉米,秸秆还立在田间,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好似站立不稳的老者,难道这些玉米秸秆也要等机械来铲除?无论是辛公的家乡,还是他晚年归耕的铅山,大部分都实现机械化耕作,由此联想到辛弃疾退隐上饶带湖作的《卜算子·夜雨醉瓜庐》中的诗句:“夜雨醉瓜庐,春水行秧马。点检田间快活人,未有如翁者。”那时的辛弃疾就开始使用宋代的“插秧机”“秧马”了,可见辛弃疾是与时俱进、超越时代的人。
过了这片玉米地,就看见辛弃疾故居。故居门前树木参天,高大的四柱三门石坊充满古意,门额上的“辛弃疾故居”,由书法家武中奇题写。石坊两边的长联,与辛弃疾安葬在铅山阳原山上的长联一样,都是郭沫若为辛弃疾纪念祠题写的楹联:“铁板铜琶,继东坡高唱大江东去;美芹悲黍,冀南宋莫随鸿雁南飞。”楹联内容,表达对辛弃疾壮志未酬的寄怀。
可能来得早,只有我们两人参观,值班的讲解员得知我们来自铅山,非常热情,给我们作介绍。谈话中,她知道铅山河口的辛弃疾文化公园,知道辛弃疾雕塑有32米高。我问她是否到过铅山,她笑着摇摇头说,没去过呢。我们是辛弃疾故居的工作人员,必须了解。她接着说,以后退休,要去铅山,去阳原山祭拜辛弃疾,还要去辛弃疾文化公园和辛弃疾广场看辛公的雕塑。我说,欢迎,欢迎,到时联系我。我请你品尝辛弃疾吃过的铅山小吃。由此,我们加了微信,还合了影。她叫孟庆燕,四风闸村人。我问小孟,村庄上还有辛氏宗亲吗?小孟摇摇头,村里没有一个姓辛的,只有任、孟、韩三姓,其中任姓人口最多,为村中大姓。
我让小孟去忙,自己边走边看。穿过石坊,就是仿宋式的六角亭,亭中有碑,碑的正面上方是按照铅山辛谱刻制的“稼轩公遗像”。石碑背面撰刻着铅山辛谱刊载的《宋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稼轩历仕始末》,概述了辛弃疾经历。
故居立了一尊辛弃疾的雕像,塑像高2.8米,身披战袍,腰挎宝剑,意气风发,像是奔赴金戈铁马的沙场。这是辛公年轻时的模样,研究辛弃疾生平历史的专家邓广铭先生在《辛弃疾年谱》中提到:“稼轩肤硕体胖。”而辛弃疾的好友陈亮在《辛稼轩画像赞》中也描述道:“眼光有棱,背胛有负。”说明辛弃疾眼神犀利,肩背宽阔厚实。雕像是用济南特有的“绣川绿”花岗石雕刻的。可叹的是,辛公二十二岁离开家乡,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他日思夜想的齐鲁大地了,留下了“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的悲叹。
塑像不远处有一口水井,旁边立了“弃疾古井”,是辛公和家人饮用过的。看见这口井,想到了辛公《水龙吟·题瓢泉》的句子“人不堪忧,一瓢自乐,贤哉回也。”他酒酣畅饮瓢泉,题《念奴娇·瓢泉酒酣,和东坡韵。》时,也许思念故居的这口水井了!
辛弃疾故居纪念馆值得一看,展室匾额“辛弃疾纪念祠”是郭沫若先生1959年夏题,门上的对联与石坊的长联一样,也是“美芹悲黍”联。故居纪念馆三进院落,坐北朝南,为仿宋风格。通过精辟的文字和生动形象的彩塑,还原了辛弃疾少怀壮志,聚义抗金,追诛叛僧义端,生擒逆贼张安国、上“十论”,进“九议”等千古传颂的事迹场景。辛弃疾虽政绩显著,却屡遭诬陷落职,无奈将满腔悲愤,化作词章。
辛弃疾一生创作600多首诗词,有400多首作于上饶,其中有220多首创作于他终老地铅山。可以说,辛公归耕铅山,是铅山之幸。铅山人非常敬重他,称他为辛阁老,把他当作亲人来敬仰。每年清明,都有人去阳原山为稼轩先生献花,在他的墓前朗读稼轩诗词及自己创作的诗文。我们这次来辛弃疾的故里寻踪,也是对辛公的缅怀。
告别辛弃疾故居后,我们来到大明湖公园,拜谒了辛公祠。在山东博物院,参观了“二安”事迹介绍,看了辛弃疾《去国帖》,原帖藏故宫博物院。辛弃疾词作千古传诵,《去国帖》是他的唯一传世真迹。专家说,此帖书法中锋用笔,点画尽合法度,书写流畅自如,浑厚沉婉,笔意略显苏黄遗规,通篇无熹纵恣肆之态,多显方正挺拔之气,此帖价值堪称国宝文物。李清照比辛公年长五十六岁,也是山东人,两人的字中都有“安”,故称“二安”。下次去山东,要去李清照家乡章丘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