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三进士,父子四留名。在江西上饶的洪氏家族中,不仅有为人们所熟知的“宋之苏武”洪皓,他的长子洪适同样以卓越的政绩、学术成就和清廉作风名垂青史。
洪适(1117年—1184年),字景伯,号盘洲,南宋饶州鄱阳(今江西上饶鄱阳县)人。作为洪皓的长子、洪迈之兄,他不仅以文学和金石学闻名,更以其在仕途中的清廉自守、勤政爱民成为后世称道的典范。洪适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洪皓后来以出使金国被拘十五年而不屈闻名,被誉为“宋之苏武”。洪适自幼聪颖好学,有“日诵三千言”之誉。
建炎三年(1129年),金军跨过长江进犯,逼近洪家当时所在的秀州(今浙江嘉兴)。年仅十三岁的洪适临危不乱,毅然担负起全家迁徙的重任。他镇定地护送祖母和五个弟弟、三个妹妹,跋山涉水,安全返回故乡饶州鄱阳。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早早地磨炼了洪适的责任与担当。
绍兴十二年(1142年),洪适与弟弟洪遵同中博学宏词科,成为进士。宋高宗得知他是洪皓之子,赞叹道:“父在远方,子能自立,此忠义报。”随后,洪适被授予敕令所删定官的职位,不久提升为秘书省正字。
绍兴十三年(1143年),洪皓自金国归来,因反对秦桧议和政策而遭贬谪。父忤权相,子亦受累。洪适被调离中央,出为台州(今浙江台州地区)通判。在台州任上,洪适的清廉与正直很快与官场的腐败发生了冲突。当时台州知州是秦桧党羽,诉讼中贿赂公行,制造了许多冤狱。洪适在巡视黄岩县时,发现县令竟将囚犯藏匿,谎称“狱空”以营造政绩。他立即将实情记录在册,上报提刑司,请求为民平冤。然而,知州有秦桧做靠山,反而罗织罪名弹劾洪适。洪适不仅未能平反冤狱,反被罢免了台州通判的职务,并长达九年未被起用。尽管如此,他并未屈服,其清廉刚正之名却因此不胫而走。
秦桧死后,洪适才重新被起用,先后知荆门军、徽州,后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
在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任上,洪适目睹了役法不均给百姓带来的沉重负担,他上书朝廷,直言其弊,建议下令州县采取措施均平徭役,以保护平民利益。他还建议朝廷允许江东路的农民用原价赎回被官府和豪绅趁战乱、灾荒之机收占的田地,使流离失所的农民能够返回家园,重新耕作。洪适的奏议虽多被朝廷采纳,但在当时腐败的官场环境下,除他亲自治理的地方外,别处往往执行不力。但他始终心系百姓,尽力而为。
洪适的清廉,不仅体现在拒腐反贪,更体现在他不趋炎附势、不结党营私的政治操守上。
乾道元年(1165年),洪适任翰林学士兼中书舍人时,秦桧的孙子秦埙虽被长期废置不用,却突然被授予宫观之职。洪适立即上奏反对,指出秦桧恶贯满盈,其子孙能保全身家已是万幸,若再授予官职,恐怕会让人以为这是重新起用秦党的信号,导致秦桧余党勾结复起。他的谏言使得这项任命最终被取消。
同样,当巫伋、莫汲、余尧弼等秦桧旧党被重新召用或升迁时,洪适也坚决反对,并成功追回了对他们的任命。这些都彰显了他凛然的正气和不与奸佞妥协的立场。
乾道元年(1165年)十二月,洪适官至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登上了宰相的高位。他本欲修复农政,整顿军备,加强边防,以期收复中原。然而,他深知朝廷安于现状、官场腐败、军令难行,积重难返,难以实现抱负,洪适引咎请辞。虽仅在相位数月,但他始终保持着清简质朴的作风,在繁文缛节盛行的南宋官场中堪称一股清流。
洪适与弟洪遵、洪迈皆以文学负盛名,有“鄱阳英气钟三秀”之称。他在学术上尤以金石学成就最高,与欧阳修、赵明诚并称为宋代金石三大家。其所著《隶释》《隶续》,先依碑释文,著录全文,后附跋尾,具载论证,开创了金石学最善之体例,对后世影响深远。他的诗文论著也很丰富,著有《盘洲集》,其作品灵活多样,取材广泛,来源于生活。
即便在晚年辞官归里,家居十六年,洪适仍以著述吟咏自娱,保持着学者本色。洪适去世后,谥“文惠”。他的故事,不仅是上饶的骄傲,更是历史长河中清廉为官、勤政爱民的永恒榜样。在鄱阳洪氏故居遗址,后世子孙世代传颂着他的美德。其“与人诚实,无浮礼”的作风和“居官为民请命”的事迹,至今仍为当地廉政教育提供着宝贵的精神滋养。(任克祥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