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小环
秋分已过,将是寒露时节。夜静悄悄的,都到11点许,正当我拉上窗帘准备休息时,听到阳台上传来清脆的虫鸣声,忽而舒缓,忽而激越,似竹笛独奏,如古琴弹鸣。侧耳细听,辨其声原来是蟋蟀这个小精灵光临了我家五楼的阳台了。它是怎么进来的?没经过我的允许,总归是不礼貌的行为吧。当我轻轻推开门,其声戛然而止,接连几天都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可它是怎么进到五楼来的呢?莫不是从窗门飞进来的?百度说,昆虫很少能飞到四五层楼。难道是一步步爬上来的或机缘巧合买蔬菜时带进来的?不得而知,可它真真切切地在我家阳台上了。
阳台上原先有几盆花草因夏日高温晒死了,便种上了白菜,菜苗儿密密麻麻,绿茵茵的,一片生机盎然。这些天,嫩叶被噬呈网状或折断了根,原来是蟋蟀惹的祸。
“蟋蟀”又名蛐蛐儿、促织,天红老家人称其“跳麻呐或灶麻呐”,它还有个文雅的名字“蛩”,有张耒诗云:“晚风度竹已秋声,初听空阶蛩夜鸣。”蟋蟀昼伏夜出,声音清脆独特的鸣叫声极具金属质感。尤其是月光皎洁的秋夜最是它们兴致盎然的髙光时刻。它生性孤僻,食性广,果皮、蔬菜和豆芽皆食。外表颜色随植物颜色改变而改变,深秋为黑褐色。机灵的前爪细长,后腿粗壮有力,是个优秀的飞行员和跳远冠军。
生长在乡村的我,少时总是带着小弟弟跟着邻家姐妹在收割后的稻田里和正在绽放的棉花地里、草丛间、老墙角,看着小伙伴们捉蟋蟀玩。别看它能飞能跳,只要它一落地,顽童们便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猫过去,对准目标空掌一合,逮它个正着,装在早已准备好的空的梨巴汁罐头瓶里,盖上钻了几个小洞的盖子,任它们在瓶里面欢叫、争斗。如逮得多,就在路边随意扯两根狗尾巴草,将细头一端穿过蟋蟀的头颈部空隙处,几十只穿成一串提着带回家给鸡妈妈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喜欢故乡的夜空,天是深邃的蓝色,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初秋晚上,门口道场上摆放着光滑清凉的竹床,邻居们聚在一起抽烟喝茶聊天。田野传来阵阵蛙鸣,树枝上的蝉鸣,老屋基处的蟋蟀声,还有那明明灭灭的萤火虫,随风摇曳的凤尾竹,这是秋韵。
人到中年后,当读到《诗经》时才知道两千多年前文人墨客就将这小小蟋蟀纳入了文学的诗囊中:“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从诗中了解到秋虫最知时节的冷暖。它的生命只有百来天,于是在漫漫长夜里急促鸣叫,暗示和提醒人们“一声秋遣一人愁,终夕声声晓未休。不解缫丝替人织,强来出口促衣裘。”当时对这些诗似懂非懂,可杨万里懂蟋蟀,它揣着寒薄的命,操着众生的心。促织声声终夕不休,使诗人愁肠百结,辗转难眠,可又无可奈何。
现代人住着高楼大厦,茵茵幽深的草坪越来越少,蝉蛹蟋蟀无处可栖。忙忙碌碌的都市人忽略了它的存在,即使住在乡下的孩子们也不知“蟋蟀”为何物。但它不管不顾,仍然顽强地存在着,延续着这古老的物种。住进城里近三十年了,没想到今夜窗前又听见了久违的熟悉的秋虫鸣唱声,一如从前,这美妙的小夜曲伴着我酣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