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小环
在我的感觉里,最常见、最易种植的蔬菜便是丝瓜。它于宋代初期由印度传入我国,属葫芦科一年生藤蔓植物,雌雄同株,清明下种,盛夏开花结瓜,直至秋末才渐渐枯竭。温州、饶州人称其为“天罗”,而我老家赣北一带,都叫它“蟒瓜”。
从炎夏至寒露前,丝瓜花一丛丛、一朵朵缀满院墙、树枝与篱笆,藤蔓缠绕间花影重重,给炎炎夏日添了一抹亮色,也多了几分凉意与温馨。
上世纪80年代,我在乡卫生院工作。那时没有菜市场,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的,一日三餐要吃上新鲜蔬菜很是不易。于是院里职工,尤其是家庭主妇们,一起商量着自己种菜。春季除了种辣椒、茄子、豆角、空心菜,还沿着院墙脚种了十几株丝瓜。不到半个月,秧苗就匍匐在地长到一米多长。
到了六七月份,朵朵鲜黄的花儿从葳蕤浓荫里探出头来:有的还是花骨朵儿,有的羞涩地半开着,有的尽情舒展着,像一群调皮活泼的稚童,在藤蔓间嬉闹撒野。它们正是夜里喝足了露水珠、吸够了养分,此刻正铆着劲儿把大院里映照得鲜亮多彩。这丝瓜花,成了夏秋两季里最明媚的那抹黄。淡淡的甜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氤氲,惹得贪婪的蜜蜂一头扎进花蕊里,半天不见动静——想来是醉在这份香甜里了吧。
夏日午后,暴雨说来就来。翠绿的藤蔓在风雨中拼命摇晃,可它的卷须缠绕得又紧又牢,任凭风雨肆虐也不曾被掀翻,只是刚开的花朵被打落一地,让人疼惜不已。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后天晴,藤蔓反倒调整了状态,比之前更显抖擞,叶片愈发青绿浓郁,新的花苞又悄悄冒了出来。待夕阳西下,丝瓜花便轻轻合上花瓣,慢慢沉浸在星光点点的夜色里。
丝瓜藤像懂“多子多福”的意趣,结了一茬又一茬,摘了又结,结了又摘。那些青绿中带着浅浅条纹的瓜身,微风吹过,晃晃悠悠
地像在荡秋千。下班路过时顺手摘几条,洗净去皮切片,和鸡蛋同炒,便是一道理想的美容膳食,味道鲜美又营养丰富。甜丝丝、滑嫩嫩的丝瓜汤,无论是下面条还是煮剩饭,都是绝好的配料,天天吃孩子们也不讨厌。院子里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丝瓜成了夏秋季少不了的寻常菜。它不仅好吃,还有清热毒、去火燥、抗过敏、通经络的药用价值,药食同源,也是美容减肥的好材料。
我爱盛夏里的这一抹黄。它一半是烟火,一半是诗意,会一直明媚地开在我的人生路上,在我的记忆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