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萍
一条小黑裙一直没舍得扔。S码,无袖,包臀,鱼摆。当年,那是许多年前了,当我穿上它时,它包裹着那么恰到好处的身体。当年的那份美好我却并未察觉。
衣服弃旧迎新,数次整理衣柜,小黑裙一直在。它不必流落人间,它会一直安居角落,印证美好的曾经。它甚至可以像水晶鞋,如果哪位觉得自己够美够好,那么来,请你穿上小黑裙。
最近两个月,晚上七点到八点,基本都是这个时段,锻炼。跟着视频里一位二十七、八的姑娘挥汗如雨。就算有些动作跟不上也不要紧,我都可以当她老妈了,允许我老人家放慢节奏拖下后腿。我能坚持,我能由始至终完成全套动作,我就是了不起的自己。
效果是有的,潜移默化,润物无声。我悄悄发觉,游泳圈不见了,小腹变得紧致平坦,富贵包就快要看不清楚了,肩膀、胳膊正在慢慢显现出好看的轮廓。脖子仿佛更长了,脸仿佛更小了,皱纹仿佛多一些了,眼皮有点耷拉了,白发更加醒目了……身体中的光鲜与黯淡齐头并进,不分时段要抢一个子丑寅卯的分明。每一天,我所能够做到的,就是延缓这个衰老的过程,就是让这个过程变得不太犀利和锋利,请岁月别将我摧残得面目全非。在时光的兵荒马乱中,空出闲暇,让我得以掩面披一件薄纱,世人看我,雾里看花,有美依稀。
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斗,不靠药物,不靠手术,只靠自己散发的力量对决,化解。说到这里,相当佩服胡兵,演员、模特、歌手是他的标签。1971年2月出生的他,比我大两岁的他,几十年如一日地挺拔出挑。甚至,他比年轻的时候更有味道了,精致深邃迷人,这得益于他数十年如一日对自身持之以恒的管理。窃希望,有那么一天,也会有人对我生发类似赞叹感慨。
说到这,我特别佩服那种晚餐后刷牙后坚决不再沾染任何食物的人,除了喝水。母亲是这样的人。婆婆是这样的人。飞飞是这样的人。独独我不是。去年有段时间,一到晚上十点,感觉到了饭点一样,哪怕不饿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往肚里塞好多。忍着不吃,看手机,铺天盖地是各种投喂小视频。最后,抹抹汹涌的哈喇子:吃吧,人生苦短,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开吃!我在一吃到底的路上一骑绝尘。
很快,我就发觉再怎么吸气,小腹还是会鼓起一大条。走路,大腿两侧的肉都要粘住了,我竟然有了老态。虽说我,已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妈,稍微长点肉肉,或者就算成为一个胖老太太,也无可厚非。一个人再怎么胖,别人都会接受的。可,一个人最难的是可以过得了自己这关。我胖了,最不能接受的人就是我自己。我可以老,但不能胖,我会成为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最美背影,我绝不要成为一个邋遢痴肥的老太婆。曾经吃下肚的一口一口,化作一滴一滴的汗水,悉数吐尽。
在世间驳杂的物质瘾与行为瘾的巨大覆盖中,美是我的生活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