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除夕-上饶日报-上饶数字报-上饶新闻网
日期:04-08
忆童年除夕 阿鸣 那时候觉得每要熬到除夕别样难过,即使到了大年三十日耐到傍晚也很漫长。才过了晌午,就嚷着说要洗澡。只待将门楣上挂了几天的捆集的菖蒲、艾草、樟枝、桃枝、杉叶、柚叶等熬了水,才觉得年来了。 那些草叶熬成的褐色洗澡水,澄澈而带一股沁芳,使浴室里短暂的氤氲袅袅,更添仙异。隔着一层窗帘,暗窥外边砂石路上跑跳、叫喊的小孩,等不及新年伊始,早已欢欣鼓舞。暮色也很应心地冉冉降下来,随着第一串爆竹的鸣响变了黑夜。晚餐是蒸肉丸、酿豆腐、煎鱼、煎萝卜粄等。撑吃了两碗饭,到外撒欢跑,手持一支灶上引燃尾指粗的香作点炮的火源。路上不禁回想连连放了红曲的酿豆腐,红艳艳的;甜蜜的红娘酒,醉醺醺的,看各家门囗斑驳的灯笼红影、一路满地红的爆竹皮、颊上的红晕、微翘的朱唇——新年伊始,已欢欣鼓舞。 那时候一家家串门,都是正在吃着。独自先去了祥静的禾坪,远远可见围屋南向的横墙上挂了红绿黄蓝相间的彩灯,把个黛青琉璃的勾头、滴水也照成珠辉玉映。再看灯笼整排顺过去,到堂屋大门就是两个较大的灯笼,往后又是顺过去的一般大小的灯笼。围龙屋的四个左右厅门、一个大堂门都贴了对子,每年都是那几个字样,却总听得人说贴这些的讲究。对厅堂、靠墙埂放有接待舞龙、舞狮的两张四方木桌和六条板凳,都漆成红色,年年恍如新置。桌上有时放了添新丁人家的好烟好茶好爆竹。我们小孩什么也爱动,瞧见没人,就偷偷跃起去触灯笼上的流苏、抠对联的边角、一脚踩在板凳上演耀武扬威。原是才吃了晚饭出来,彼此身上的新衣,争奇斗艳。先前那样爱护,这会儿已是这一块红渍,那一处黑点。跑跑跳跳,乱喊狂笑,有的钻到斗门后暗廊里躲着,然后猛冲出来吓人;有的绕着下堂的四根排柱和正堂门的两根顶梁大柱追逐打闹;最调皮的,把一块叫水巫娘娘的大石沉了井,有几个是玩烟火或在满地找没响的鞭炮再来放的。那时处处星火鸣放一种不惊的过度,好像日子长着总不到头。然而一群疯孩子已成什么岁月青春的代名词。 夜深,粘在爸爸脚后跟,到别家串门。对吆五喝六的贪杯者坐视不管,只对果盘移不开眼,于是给抓了一把糖和桂圆,安安静静地吃。 夜半的末一串爆竹鸣响,新年始然。半月塘的夜水,镜映五光十色的烟火。一滩梦里融的全是孩子的影。 新年始然,舞龙、舞狮、竹马戏一趟紧一趟。沙发坐椅也是坐热后又冷置,冷后又去暖——所以总是冷板凳坐不完。葡萄干、红瓜子装得多,一路总在漏,后来衣袋内破了个大洞,钥匙与那些全钻进衣服内衬,反倒无后顾之忧了。春暖浓萃时,门前的桃柯星缀起朵朵朱颜酡,而一向葳蕤的红菊反倒衰色连天。别家何处的断线风筝沉坠桃梢,震落一地虹雨惜春。那时人手一个红色塑料袋,踏行田间地野。泥径沿边一路可见绿兰花、石胡荽的迎姿。水稻田里刈剩的禾根不息生生地参出碧玉妆成的新穗。石龙苪承春漫成蓊蓊郁郁。黄发垂髫都游刃于百草丰茂间探春的遗绩——一种黄绒花或白绒花的菊草,我们叫田艾哩,后来翻过资料才知道它学名清明草,可贮至夏时驱暑清热。如若采到大株的会挑出来示众,鼓囊囊一袋尤似往时拾穗大收获的喜悦。清明草春生春绝,清明二字已映春的移离。 那时真觉得每要熬到春节,别样难过,好像岁月进着,只是玩笑。后来年长,越是推说学业重、事务繁,喃喃也是:“遂与外人间隔。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隔着一层窗帘,暗恼外边说闹的孩子声、震耳的爆竹声、吆五喝六的酒肆声太吵。深夜,总是孤守一盏衰灯,成了冷心的人,就连禾坪的冷场也不及此。 后来的围龙屋已成颓垣断壁,塌下的黄泥厚养丛丛蕨菜,荒凉无采野的故趣。心想藏匿于角楼的酒瓮兴许也碎了,酒香再难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