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辉
9月22日,周国胜老师走了,终年80岁。
噩耗是次日上午10点由一位宁波的网友发给我的,我怔了很久,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每次发微信,几乎都能收到周老师的点赞。于是,我就想着给几个我熟悉的也是宁波七中的校友打电话、发微信,却不见回音。后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而且知道周老师是在杭州女儿家辞世的,将要在龙驹坞殡仪馆的望云厅举行告别仪式。好不容易加上了周老师夫人沈美娟的微信并通了话,除了吊唁和安慰,问有什么事需要办,她说后事女儿女婿都已安排妥当,只需通知亲属来杭州告个别。
24日上午10点前,我来到殡仪馆,望云厅前摆满了前来送别的亲友敬献的花圈,厅内厅外已来了许多人。先给老师致哀,再安慰沈老师和他们的女儿周娴兰。得知原来准备10点举行告别仪式,但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亲朋好友正在从宁波赶来的路上,就不搞集中的告别仪式了。瞻仰周老师遗容,见他如同熟睡一般,十分和蔼安详。娴兰向我讲述了父亲人生的最后时刻。周老师20多年前查出癌症,今年上半年发现癌细胞已全身扩散。他和家人商量采取保守治疗。三个月前他来到女儿家,用中医药调理身体,病情一直比较平稳,精神状态也不错,每日还坚持在床上做健身锻炼。上个月刚过了八十大寿,他还说有精力时想写点东西。21日还正常起居饮食。22日那天没什么胃口,下午4点左右,沈老师给他喂中药,开始他还想自己喝,沈老师坚持给他喂,第一口还好好的,第二口嘴巴张不开,勉强喂进去的药水又从嘴边流出来。特别奇怪的是,周老师接着就好像睡着了,叫也不应,其实已平静地走了。娴兰说着说着哭起来。我安慰说,走得平静安详,是善终。后来,我们同赶来的几位校友一起回忆周老师的生平点滴,安慰母女俩。
这几天,我的脑海里整天都是周老师的音容笑貌,而且五十多年前的一些往事也逐渐清晰起来,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1973年9月,我到宁波七中读书,由此结识周老师。记得第一次见到周老师,是在校外的大操场举行的全校迎新大会上。我代表新生发言,因为个子小,够不着麦克风,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老师给我搬了一个凳子,扶我站上去,一直守着我到发言结束。这个情景我终生难忘。后来才知道,他叫周国胜,是学校的团委书记,还兼着高一的班主任。因为名字就差一个字,许多人说我们是兄弟俩,我也似乎有了一种亲近感。我是班干部,入学不久又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还成了初一年级团支部书记和校团委委员,这样就同周老师有较多的交往和交流。一年后,周老师被市教育局调走。对他的调离,我和许多同学甚是不舍。我们相约星期天去他的家里,虽然没见到周老师,但一路都是他的故事。
周老师高中毕业后,因为品学兼优,直接被分配到宁波七中工作,19岁拿起教鞭,教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学生语文课,还做班主任,后又任年级组长。他给我的印象是:1.8米多的个头,整天穿着一套洗白了的军装和解放鞋,热情、阳光,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富有理想,乐于助人,与同学亦师亦友,凡是同他交往过的同学,无不为他的激情所感染。他可以说是学生们心中高大威武的兄长。虽然他没有直接给我上过课,真正交往的时间也不长,但他却是我十分心仪和崇拜的偶像,说他是我人生第一位导师毫不为过。
我上大学和在杭工作后,周老师还利用到省城开会的机会,来看望过我。以后有了手机,不管我到哪里工作,一年都可以听到几次他的声音。我到宁波出差,时间允许,我们也会相约几个熟悉的同学,一起小坐交流。这些年,经济快速发展,社会思潮不断变化,我们都会有困惑和迷茫,每次同周老师交流后,从他的言语和行动中,我似乎又找到了方向。
我们这半个多世纪的交往,十分纯粹。彼此都没有参加过对方及子女的婚礼,也没有互相赠送过什么值钱的礼物,纯属君子之交,但从中我深感周老师对我的关心和爱护。特别让我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我在舟山工作期间,得悉我的另一位人生导师——宁波七中教导主任任忠宇老师逝世的噩耗,我专门回了一次宁波,参加了任老师的追悼会。那天,一同参加活动的周老师还陪我回了一趟七中,参观了校史室。周老师特意领我到介绍我的照片和简历前,那次我才真正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还当过恢复高考第一年全市文科状元。此事已成过往,不足挂齿,但从周老师的目光中感受到的是殷殷的赞许和鼓励。另外一件事是,庆祝建党百年时,我曾经就读的小学——宁波镇安小学,诚邀我参加他们的音乐党课。盛情难却,我专程回了一趟母校。没想到周老师和小学的语文老师郑爱莲也来参加。那次活动对我来说,有许多意外的收获。第一次知道,新中国成立前镇安小学是我党地下交通站,我还见到了地下党负责人的后人,这是实际的党史学习教育;又看到了学校这些年在探索思政课和文化特色课方面的成果。周老师和郑老师一路陪我参观学校并作介绍,让我对这所百年小学的巨变有了比较全面和直观的认识,这为我最后给孩子们的讲课提供了生动鲜活的素材。
周老师长期在教育系统工作,做了许多教育改革方面的开创性工作。罹患癌症后,仍以坚强的意志一边康复一边工作,被称为教育系统的“铁人”。退休后,他谢绝企业的高薪聘请,投身到关工委工作中,继续为教育事业奔走。
特别让我感动和敬佩的是,周老师晚年直至病重期间仍默默地关注和关心我。无论我在哪个岗位任职,他不仅从来没有为子女亲戚和他人的私事,来请托游说,而且常常为我挡风遮雨。我退休后,根据组织的安排,参加科普等社会工作,常会有一些新闻报道,我自己也写些感想体会。我发的微信和文章,几乎都会得到他的点赞鼓励,有时有感而发会发来很长的一段文字。这让我深受鼓舞和激励。
遗体告别那天,沈美娟母女俩和周老师的好几个亲戚、学生,见到我都讲到,周老师经常提起我,而且引以为豪。这让我感动之余甚感惭愧。与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相比,我对他的关心很不够。特别是他在杭州女儿家养病期间,我是有条件常去看看他,接受他的教诲。可惜的是周老师和家人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这成了我终身的遗憾。
“要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到哪里都要发光发热。”这是周老师一生的座右铭。毛泽东同志在《纪念白求恩》一文中,号召大家要学习白求恩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他说:“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在我心目中,周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值得我学习一辈子。
对于周老师的逝世,我是很难过的。谨以此文表达我无尽的思念和感激。
周老师一路走好!